秦天的喉咙有些发哽，低下头，看著外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外婆，我知道了。”

外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笑了。

沈熙抱著孩子走过来，把孩子递给外婆。

外婆接过去，抱在怀里，低头在孩子额头上亲了一口。

小傢伙已经醒了，睁著乌溜溜的眼睛看著外婆，小手抓著她的衣领，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著。

外婆笑了，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就那么笑著，哭著，抱著孩子，晃著。

苏博群站起来，拄著拐杖走到门口，看著院子里那棵石榴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苏博群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佝僂，头髮全白了，腰也不像以前那么直了。

秦天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苏博群偏过头看著秦天，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天，你像你母亲。”

秦天愣了一下，没说话。

苏博群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堂屋。

秦天站在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两天后。

他的父母就要回来了。

那个在襁褓中就离开他的两个亲人，一个在敌人內部臥底二十年的，他们都要回来了。

秦天抬起头，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他准备好了。

今天，秦天到物资局上班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秦天把自行车推进车棚，锁好，拎著公文包往办公楼走。

传达室的老王端著搪瓷缸子站在门口，笑著喊了一声：“秦副局长早……”

秦天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老王看著秦天走进楼里的背影，挠了挠头，总觉得今天秦副局长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走廊里几个同事端著茶杯聊天，看到他过来，纷纷让路打招呼。

秦天一一回应著，脸上带著惯常的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林秘书已经在了，手里拿著今天的工作安排，正往他桌上放。

“秦副局长，今天上午九点业务科有个会，需要您参加。”

“十点半方局长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个文件要跟您商量。”

“下午两点，省里有个领导要来，展开一个会议，需要你亲自到场……”

林秘书一项一项地念著，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秦天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工作安排翻了翻，点了点头。

林秘书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推门出去了。

秦天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林秘书刚泡的，烫得很，他也没在意，就那么端著，看著窗外发呆。

秦天的脑子里乱得很……

外公外婆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在他脑子里转。

“你父亲找到了你母亲。”

“两天后他们就回来了。”

“你做好见他们的准备了吗……”

秦天重复质问自己：真的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