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重犯昨夜在贫僧铺子里抓获。铺子在贫僧名下,水务司刚划入极乐商业集团,地底污染涉及合同资產。贫僧有权先行保全证据。”
秋容咬住后槽牙。
“你每句话都要扯合同?”
“合同最好用。”
“灵山不会认这笔帐。”
“那就请他们回函。贫僧把文书送到,回不回,认不认,都是新帐。”
秋容盯著他。
“你把西凉女国夹在中间。”
唐三藏抬头。
“蝎子精啃了贵国龙脉二十三年,灵山若不承担一点责任,贵国才夹在中间。丞相,你该想的是,怎么从这笔追偿里分回西凉的损失,而不是替灵山省钱。”
秋容被堵住了。
她想反驳,可大殿里那份合同已经生效。城东水务、城西矿產,唐三藏都占了名义。蝎子精案子一旦立起来,西凉女国还能借著受害方身份,向灵山討个说法。
可唐三藏肯定要拿大头。
这和尚不会吃亏。
秋容胸口堵得难受。
百花羞把两份文书誊好,盖上极乐商业集团的金印,又取出天庭备案副册,按流程加盖留存印。
“圣僧,送文书的人选?”
唐三藏看向五方揭諦。
银头揭諦往后退了半步。
“圣僧,大雷音寺那边……”
“你怕什么。你送的是文书,又不是战书。”
金头揭諦苦著脸。
“可这文书比战书还扎手。”
唐三藏把文书卷好,塞进他怀里。
“公差办事,天庭备档。谁拦你,记名。谁打你,赔偿。谁扣文书,妨碍司法流转。”
金头揭諦抱著文书,整个人都僵了。
悟空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灵山要是打你,俺老孙替你加利息。”
金头揭諦嘴角抽了抽,转身驾云走了。
另一份送毒敌山的文书,唐三藏交给沙僧。
“你带白骨夫人去。先封洞府,別急著搬。列清单,拍留影,矿脉画线。遇见抵抗,按妨碍执行处理。”
沙僧点头,扛起降妖杖,又看了蝎子精一眼。
“她怎么办?”
“留这儿。活资產不能丟。”
蝎子精听见“活资產”三个字,差点背过气。
城外鼓声传来。
禁卫军的队伍终於压到街口。甲士列阵,盾牌贴地,长枪往前,路面被踩得发震。百姓彻底退到巷尾,门窗一扇扇合上。
秋容转身看向外头,心里更烦。
这些兵是宫中派来护驾的。女王昨夜醒得不稳,太医不敢让她出宫,可女王听见唐三藏又要向灵山追偿,硬是下令出行。
秋容拦不住。
她只能先来一步。
“让禁卫撤开。”唐三藏突然开口。
秋容回头。
“他们护卫王驾。”
“王驾没到。现在他们堵的是贫僧铺门。”唐三藏把帐本推给百花羞,“按每刻钟三千两计损。”
秋容气得手按刀柄。
“你別太离谱。”
“丞相,你昨天漏看合同,第六条第二款。今天別再漏听。”
唐三藏指了指铺门上方新掛的木牌。
“合法经营区域。未经预约,武装人员不得聚集超过二十人。超过即视为经营干扰。你要是不信,问你们水务司旧法吏,牌子是他们上午亲手掛的。”
秋容转头。
一名女官低声开口。
“丞相,確有此条。原本是为防水商械斗设的。”
秋容额角跳了跳。
唐三藏轻轻敲桌。
“撤,还是继续计费?”
秋容憋了好一会儿,抬手下令。
“前队退后三十步,枪尖放低。不得惊扰百姓。”
外头队伍移动,甲片声退开。唐三藏这才把计费栏划到半刻。
“算你及时。收半价。”
秋容差点骂出声。
后院里,罗真忽然抬起半个脑袋。
他没完全醒,金髮乱成一团,脸上压出衣袖印子。
“吵死了……谁在外面敲铁皮?”
悟空跳到车顶。
“西凉禁卫。”
“哦。”
罗真眯著看了看天边那颗星。
“还有烤鸡味。”
悟空顺著他看的方向望去。
“星官。”
罗真打了个哈欠。
“別让他打扰我。我梦里刚开了个新档,准备穿去异世界当咸鱼。”
说完,他重新趴下。
可悟空听懂了。
罗真的“梦境”不是普通睡觉。他真能凭一句“我梦到我穿越到其他世界”,把自己送去別处。若有人在他睡梦边缘乱闯,被拖进去后,谁也说不准会剩下什么。
悟空扛著金箍棒蹲在车顶,心里默默给天边那位记了一笔。
別作死。
铺子內,百花羞开始清点蝎子精残骸价值。
“倒马毒桩本体已被罗真吞噬,残余外壳三块,含毒纹,但价值不高。尾鉤断片两枚,可以炼针。地底隧道內紫胶残留,能提炼阴毒粉,卖给炼器坊有价。毒敌山洞府未查抄,预估主资產仍在矿脉。”
唐三藏问。
“她本人呢?”
百花羞看了门板一眼。
“地仙修为跌到炼神返虚上下,肉身强度还在。可做毒物实验、地脉清淤、矿洞探路。若签劳务协议,按八十年折算,约二百万两。”
蝎子精怒道。
“你们把我当货?”
唐三藏纠正。
“债务人。”
“我没签!”
“你昨夜暗杀未遂,被现场抓获。认罪书还没签,是因为贫僧仁慈,先让你恢復说话。”
悟空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啪地拍在门板上。
“签吧。別让俺老孙帮你按手印。俺下手没轻重。”
蝎子精盯著那张认罪书,胸口堵著火。她想骂,想咬人,想催动毒功,可经脉空荡,尾骨处还疼得发木。
她第一次明白,落在这个取经队手里,死亡都排不上號。
先算帐,再榨乾,再安排还债。
她抬起手,手腕被绳子扯住,只能用拇指按上硃砂。
红印落下。
唐三藏把认罪书收好,点了点头。
“配合度尚可。花羞,劳务年限从八十年减到七十九年零十一个月。”
蝎子精喉咙一甜,硬生生咽下血。
秋容站在旁边,听得后背发紧。
这和尚太会磨人了。
街口忽然传来宫灯开路的喊声。
“陛下驾到——”
禁卫军再度分开。鑾驾没有进街,停在巷口。西凉女王披著外袍,从车上下来。她步子不快,身后跟著满朝文武。太医抱著药箱追在后面,急得满头汗。
秋容快步迎上去。
“陛下,您身体还未稳,臣已经在处理——”
女王抬手止住她。
“朕亲自来。”
她走到铺门前,停了一下。
屋內帐桌、认罪书、蝎子精、唐三藏,全摆在她面前。后院马车上还有个睡得不管事的金髮小孩,城东水务司门口排队买水的百姓还没散。
女王扫过门板上的蝎子精,呼吸重了些。
二十三年。
她在宫里醒来后,太医说国运珠稳住了龙脉反噬。可她更清楚,自己被掏空的那些年,源头就在眼前。
唐三藏起身,双手合十。
“陛下来得正好。贫僧刚完成初步追偿方案。”
女王迈过门槛。
满朝文武跟著入內,铺子一下挤满了人。禁卫停在门外,枪尖压低,不敢再往前。
女王站到帐桌前,低头看那两份文书。
一份写著毒敌山资產冻结。
另一份写著大雷音寺连带罚款。
她手指停在“大雷音寺”四字上,许久没动。
“唐三藏。”
“贫僧在。”
“你要把灵山也拖进来?”
唐三藏把帐本翻到新页,笔尖落下,写下“灵山外包人员跨国暗杀案”。
“不是拖。是送达。”
女王抬头看他。
“若灵山不认呢?”
唐三藏把墨跡吹乾,合上帐本。
“那就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