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还在天边压著,城里的脚步声先乱了。
极乐生物医疗的铺门半开,门槛外站著两排禁卫。甲片碰在一起,发出细碎响动。街口还有人往这边赶,刀枪在黄昏里排成一片,水务司刚换下来的旧牌匾被人搬到路边,百姓躲在巷子后面探头。
猪八戒坐在水务司衙门椅子上,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外面的阵仗吵得直咧嘴。
“这又是谁要闹?老猪今天才上任,印还没盖够呢。”
金头揭諦抱著税册从隔壁茶楼出来,扫了一圈街面,转身跑回后院。
“圣僧,城外禁卫军在集结,城內这批只是前队。丞相秋容也来了,正往这边走。”
唐三藏坐在铺子里,茶杯旁边摊著帐本。百花羞在他右侧磨墨,桌上压著三份空白文书。
唐三藏没抬头。
“来了就好。人多,见证也多。花羞,把围堵商铺、干扰合法经营、影响水价改革三项先列上。”
百花羞提笔就写。
“按日计费,还是按人头计?”
“先按人头。禁卫军拿国库俸禄,价格不能太低。”
猪八戒把头探进来。
“师父,真不关门?外头刀枪都举起来了。”
“关什么门。”唐三藏翻过一页,“贫僧开门做生意,又不是开门挨打。谁敢动手,谁付修缮费。”
话刚落,屋顶瓦片一响。
孙悟空从上面翻身落地,手里拖著门板。门板上绑著蝎子精,绳子勒在她肩背和腰上,整个人软塌塌地掛著,紫衣皱成一团。
门板被悟空往帐桌前一丟,砸得桌脚抖了两下。
“师父,人带来了。刚醒过一次,想咬舌头,被俺老孙把下巴卸了。现在能说话,咬不了。”
蝎子精喉咙里挤出低哑动静,半天没吐出完整字。
唐三藏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悟空。
“下巴接回去。贫僧要做笔录。”
悟空蹲下去,手指一按一推。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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蝎子精疼得背脊绷起,额头汗珠滚下。
她盯著唐三藏,嗓音发乾。
“和尚,你別太过。我已经废了。”
“废了也能还债。”唐三藏把笔递给百花羞,“姓名。”
蝎子精咬著牙。
“毒敌山琵琶洞,蝎琵。”
“身份。”
“散修。”
唐三藏停笔。
“悟空。”
悟空的金箍棒贴著门板边缘往下一压,木板当场裂出一道口。
蝎子精的肩骨被震得发麻,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说。”
唐三藏点头。
“贫僧很忙。你最好一次讲完。”
蝎子精喘了两口气,嘴唇发白。
“我原在灵山大雷音寺外听法,未入名册。后来被赶出来,去了毒敌山立洞府。西凉女国龙脉有阴气,我借地底支脉修炼二十三年。昨夜去你铺子,只想探那金髮小孩的底。”
“探底用本命毒桩?”
唐三藏把笔一放。
“你这话写出去,城隍都嫌丟人。”
蝎子精闭口不言。
悟空抬脚踩在门板上。
“俺师兄睡得好好的,你从地下钻过来,毒桩都顶到车板了。探底?你再编,俺老孙帮你把尾巴拆成八段。”
蝎子精身子抽了一下。
罗真趴在后院马车顶上,正换了个姿势睡觉。金色道袍垂下来半截,袖口上有纹路自行游动。昨夜吞掉的毒桩残渣已经不见踪影,连她元神里那部分毒法也被捲走。
她比谁都清楚,那东西进了罗真体內后,直接断了联繫。
不对。
断得太乾净了。
修士失去本命物,因果总会留点尾巴。可她的倒马毒桩连尾巴都没了,连灵山当年沾过的一点法痕也没了。那金髮小孩睡著的时候,把她拖进了一个无光的精神天地。
在那里,他翻了个身,梦里多出一张床,一座宅院,一口大锅。
毒桩被丟进锅里。
他还嘟囔了一句。
“谁啊,大晚上给我送外卖,麻辣味还挺冲。”
然后,那片精神天地按他的念头动了。锅碎了,毒没了,她也被踢了出来。
蝎子精活了多年,没见过这种手段。
现实被拖入梦中,再从梦里被改掉。
她抬起头,看向后院方向,牙关发出轻响。
唐三藏敲了敲桌面。
“看哪儿呢?交代完没有?”
蝎子精收回视线。
“我和灵山没关係。”
“你刚才说大雷音寺外听法。”
“那不算灵山门人。”
“编外人员。”唐三藏替她补上,“未经正式编制,却长期接受灵山法事影响,后续在別国境內从事龙脉侵蚀,昨夜实施跨国暗杀未遂。很好,定性清楚了。”
蝎子精一愣。
“什么编外人员?”
唐三藏没理她,转头吩咐百花羞。
“第一份,写给毒敌山琵琶洞。內容列明,蝎琵因暗杀取经使团关联人员,损坏铺面后院地基三尺,污染水务司接管区域地下土层,威胁西凉女国国运安全。毒敌山名下灵矿、药田、洞府陈设、库藏法器,全部冻结抵债。”
百花羞笔尖不停。
“抵扣多少?”
“先按三千万两白银估。后续查抄完再补差价。”
蝎子精急了。
“毒敌山是我的洞府,你凭什么查封?”
唐三藏把手放到帐本上。
“你本人被抓,债务未清,洞府属於可执行资產。你不服,可以去天庭商法司上诉。”
悟空乐了。
“你现在这模样,爬到南天门都费劲。”
猪八戒从门口探头。
“师父,毒敌山有矿?那地方听著就穷。”
百花羞翻出地脉图。
“有。阴极石三条小脉,赤铜一条,药田七块,洞府下面还有毒泉。按市价算,不止三千万。”
猪八戒马上改口。
“那挺肥。老猪明天就能带队去接收。”
“你先把城东水务坐稳。”唐三藏说,“今天有禁卫军围门,你这个主事官若是跑了,扣工钱。”
猪八戒把头缩回去,骂骂咧咧地回水务司盖印。
唐三藏抬手。
“第二份,寄大雷音寺。”
铺子里安静了一下。
连门外的禁卫也听见了“大雷音寺”四个字,队伍里传出低低议论。
秋容刚到街口,听见这句,脚步停了一下。
她昨夜没睡,今天又被国库、合同、水务司交接折腾得头昏。现在唐三藏开口就要给灵山寄文书,她太阳穴直跳。
百花羞抬头。
“名义?”
“管教不严连带罚款。”
唐三藏拿起一张新纸,口述得很快。
“灵山大雷音寺长期放任编外听法人员流入凡间,未建立登记、回访、风险审查机制,导致蝎琵在西凉女国潜伏二十三年,造成龙脉损耗,昨夜又袭击西行取经团队关联方。依据天庭涉外修行者管理条例,要求灵山支付连带罚款。”
百花羞问。
“数额?”
唐三藏想了想。
“先写一亿两白银。另附精神损失八百万,梦境打扰费五百万,金髮未成年关联方安保补贴三百万。”
罗真在后院翻了个身。
“谁未成年……我穿越前都能点外卖了……”
声音很小,却传进屋里。
悟空憋著笑。
“师兄,醒了没?”
罗真没动。
“没醒。別喊我。梦里刚刷到新番。”
唐三藏拿笔一顿。
“花羞,再加一条,因受害方梦境娱乐活动被打断,追加文化消费损失十万两。”
百花羞面不改色写上。
蝎子精躺在门板上,气得胸口起伏。
“唐三藏,你敢讹灵山?”
“贫僧不讹人。”唐三藏把写好的文书拿起来吹了吹墨跡,“贫僧索赔。”
蝎子精还想开口,悟空把金箍棒往她面前一横。
“少说两句吧。你昨晚要是成功扎到俺师兄,现在满城都得给你陪葬。俺师父只让你赔钱,算你捡便宜了。”
蝎子精不服,硬撑著抬起脖子。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后院马车上,罗真懒洋洋翻身,袖子盖住脸。
“我是宅男。谢谢。”
悟空补了一句。
“还是俺师兄。”
蝎子精闭上嘴。
门外,甲士分开,秋容走进铺门。她身后跟著四名女官,两名內侍,后头还有一队禁卫压著阵。
秋容看见桌上的文书,又看见门板上的蝎子精,脸色沉下去。
“唐三藏,陛下还在宫中调养。你私自扣押重犯,还在城中散布灵山涉案的说法。此事若闹大,西凉女国扛不起。”
唐三藏把茶杯推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