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化肥,贵。”
“多少钱一袋?”
“一百八。
去年一百四,涨了四十。”
老人指了指旁边那几袋化肥。
“就这几袋,花了我小一千。
一亩地下去,收回来能卖几个钱?
算算帐,划不来。”
林惟民看著那片麦地。
麦子不算壮,叶子有点发黄,边缘卷著。
“补贴拿到了吗?”
老人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
“拿到了。
一亩地百十来块,够买一袋化肥。”
“但化肥涨价,补贴不涨。
等於没补。”
林惟民没说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拔起一棵麦苗,看了看根须。
根须不算长,有点发褐,不如壮苗的白根多。
“缺肥了。”他说。
老人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缺。
去年冬天太冷,冻了一茬。
现在补肥,还能救回来。
就是这肥贵,捨不得多下。”
林惟民把那棵麦苗放回地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叔,你种了多少亩?”
“二十多亩。
自己家的地,加上流转別人的。”
老人指了指远处的一片地。
“那边也是我的。
去年流转了十几亩,一亩流转费八百。
种了麦子,刨去成本,挣不了几个钱。
种不好,还得亏。”
“那你为什么还流转?”
老人沉默了一下。
“不流转,地荒著更可惜。
年轻人都出去了,村里就剩下老人。
地没人种,长草。
我看著心疼。”
远处有人喊。
声音顺著风飘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喊什么。
老人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同志,你是省里哪个部门的?”
林惟民说。
“省委的。”
老人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搓了搓,不知道往哪放。
林惟民走过去伸出手。
“叔,你姓什么?”
老人握住他的手,那手粗糙有力。
“姓赵。赵德厚。”
林惟民拍了拍他的手背。
“赵叔,你说的问题,我记下了。
化肥贵,粮价低,种地不挣钱。
这些事,上面在想办法。
但需要时间。”
赵德厚看著他。
“时间我们有。
地也有。
就是缺个盼头。”
林惟民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著赵德厚。
赵德厚还站在那里,手里攥著那根木棍,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的,长长的。
林惟民回到村口,让小周把车开到镇上。
镇政府在一条老街的中段,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著白漆,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门口停著几辆电动车,台阶上坐著几个等办事的人,手里攥著材料。
林惟民没进去,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自己下了车,在镇政府对面的小卖部门口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