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问题一起走,走得比问题快,问题就追不上他;
走得比问题慢,问题就推著他走。
他不急,也不停。
问题在,他就在;
问题不在,他还在。
问题会消失,他不会。
问题消失了,新的问题还会来。
他不能消失,他要面对新的问题,解决新的问题,超越新的问题。
这是他活著的意义,也是他存在的价值。
研究院的第一个五年规划,是林惟民亲手制定的。
不是他喜欢制定规划,是他觉得这件事別人做不了。
不是別人能力不行,是別人没有他那种感觉。
感觉不是知识,不是经验,不是智慧,是直觉。
直觉告诉他,研究院不能搞成大而全的百科全书,要搞成小而精的手术刀。
百科全书是给別人看的,手术刀是自己用的。
给別人看的东西,要漂亮,要全面,要系统;
自己用的东西,要锋利,要精准,要管用。
研究院不是给別人看的,是自己用的。
决策者需要什么,研究院就研究什么;
决策者不需要什么,研究院就不研究什么。
不是围著决策者转,是围著问题转。
问题在决策者那里,研究院在问题这里。
问题跑到哪里,研究院就跟到哪里。
问题跑了,研究院不跑,研究院就落后了;
问题变了,研究院不变,研究院就过时了;
问题死了,研究院不死,研究院就多余了。
他把这个想法在院务会上说了一遍。
不是徵求意见,是通报情况。
他决定的事,不需要徵求意见;
他需要的是理解、支持、执行。
不是霸道,是责任。
责任在他肩上,他必须扛;
扛不动,找人帮忙;
帮忙的人不使劲,他就自己扛。
不是他不想找人帮忙,是找不到合適的人。
合適的人,要懂决策,要懂研究,要懂管理,要懂人情世故,要懂进退取捨。
这样的人不是没有,是有也不愿意来。
不是不愿意来,是不敢来。
研究院是一个新东西,新东西有风险,风险不可控,不可控就会出事,出事就要担责,担责就要丟官,丟官就要丟面子,丟面子就不如不来。
林惟民理解他们,不怪他们,也不勉强他们。
他一个人扛。
扛得动,扛;
扛不动,也扛。
扛到有人来帮忙,扛到研究院走上正轨,扛到他扛不动的那一天。
研究院的第一个成果,是一份关於“新发展格局下產业链供应链安全”的研究报告。
这份报告,是老周带著几个年轻的研究员花了半年时间完成的。
他们跑了十几个省,调研了上百家企业,访谈了几十位一线工人和技术人员。
报告不长,只有三万多字,但每一个字都是从地里刨出来的,从车间里量出来的,从工人的手心里焐热了的。
报告的核心结论是三条:產业链供应链的安全,不是靠封闭,是靠开放;
不是靠保护,是靠竞爭;
不是靠政府,是靠市场。
封闭保不住安全,保护养不出强者,政府替代不了市场。
开放才能引进技术,竞爭才能倒逼创新,市场才能配置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