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兽的话里有两件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第一件是秦兽居然知道了他向赤焰道人提供情报的全部细节。
他原以为这件事做得足够隱秘,只有他和赤焰道人两人知晓。
第二件是秦兽用“底线”这个词来质问他。
他是青云宗的宗主,他这辈子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宗门”,但从秦兽嘴里说出来的“底线”二字,像一把刀一样精准扎进了他所有冠冕堂皇的自我辩护里。
他为了保全宗门出卖了一个弟子。
这就是他做的事。
秦兽没有给他留任何台阶。
“宗门有六阶极品护山大阵在。”
青云子的声音从山门上方传下来,依旧平稳,但平稳中多了一丝不確定,“你们想拿我,没那么容易。”
“阵是好阵。”
秦兽的声音很冷,冷到让山门內侧几个炼虚长老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当年你拿这座阵护著青云宗,我没有碰它。
今天你拿这座阵护著自己,那就別怪我不念旧情。”
他催动了合体。
五道灵光从青元宗方向破空而来灌入体內,修为气息从炼虚中期暴涨至炼虚圆满。
变异法相从他身后升起,五色长袍加身,金白色雷弧在法相外围跳跃闪烁。
五行神通在他掌心凝聚,
金木水火土五之力疯狂旋转压缩,转瞬之间便凝成一颗拳头大的混沌色光球,光球外围缠绕著金白色的雷弧。
山门內侧,几个炼虚长老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
孟元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嘴唇翕动著像是在念叨什么。
仔细听才能分辨出他在反覆念叨同一句话:
“当年就不该把他除名。”
风云道人攥著拂尘的手抖得像筛糠,显然是后悔了,当初他没有和飞升派走,却是选择留在了青云宗。
中立派那个炼虚长老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看阵外的秦兽,更不敢看山门上方的青云子。
秦兽將五行神通推了出去。
光球撞在护山大阵的光幕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光幕从撞击点开始往內疯狂凹陷,周围的阵纹像被砸碎的冰面一样朝四面八方蔓延出无数道裂缝。
三息之后,整座大阵的光幕轰然碎裂,无数阵纹碎片化作漫天光点飘散在风中,落在山门內外所有人的头顶和肩头。
六阶极品护山大阵,被一击而碎。
山门內侧一片死寂。
孟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石柱。
风云道人手里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两个本土派炼虚初期长老脸色惨白,站在原地看著山门外那尊五色雷光法相,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一个字。
中立派那位炼虚初期长老率先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头看著山门外那个数百年前曾在凌霄殿中被当眾除名的年轻修士,又看了看山门上方面无血色的老宗主,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他的目光在秦兽和青云子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最终他闭了一下眼睛,收起手中通天灵宝,往侧方退开了百丈。
他选择袖手旁观。
数百年前他袖手旁观过秦兽被除名,数百年后他再次袖手旁观。
但这一次,他的袖手旁观不再是对受难者的沉默,而是对施难者的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