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授首之日
几天后。
“资料发给你了。”
神父的声音消失,全息电话隨之掛断。
一连串信息和附件传入艾芬索的个人终端,隨后又被他一股脑打包转发给了维罗妮卡。
而维罗妮卡在通讯频道里打了个哈欠,接著便挨个阅读了起来————
艾芬索发现他留下维罗妮卡的行为简直明智到不能再明智了。
甚至可以说是捡到宝了。
维罗妮卡·伊莉莎白·弗里曼————作为一个常年於情报中打滚的人物,夜之城中的大小事务她都有所了解,一些常人难以知晓的秘密她也全都知道。
更重要的是维罗妮卡有一副好脑子,堪称人形移动硬碟,將不知道多少信息全部完完整整的储存起来。
而且她的身手也不错,要不是因为那身义体被废了,她的战斗力还能更上一层楼。而就算如此,她凭藉精准的枪法、镇定的心態以及强悍的体力也使得她即便一个人也能对付七八人的围攻。
据维罗妮卡所说,她之前在反情报部里乾的就是外勤工作,与那些只会坐办公室的文员有著天壤之別。
她是一个全能型的人物,堪称完美助手。
更完美的是————艾芬索不用给她开工资。
养一个维罗妮卡只需要每天四到六包烟、三到四顿饭、一张床,然后就能享受在夜之城如鱼得水的舒畅感————
过了一会。
“嗯————我知道一些技术手段,可以定位这段tt—c代码。”
维罗妮卡突然说道,隨后艾芬索的视野中就逐渐浮现了一个黄点。
“我现在就去找你,我们一起去那。”
“好。”
艾芬索说罢,便退出了通讯频道。
他站在原地点了根烟,刚抽了一半,就见远处一辆警车慢悠悠地开了过来。
本来他还没怎么在意,直到那辆警车在他面前停下。
隨著车窗被缓缓摇下,艾芬索的眼睛也隨之越瞪越大。
“wtf?”他诧异地看著坐在驾驶位的维罗妮卡,就连手上的烟快要烧到手指都没察觉到,“你————从哪搞得警车?”
“抢的唄。”车上的维罗妮卡耸了耸肩,而后大拇指一指后座说道:“快上车。”
“————哈,行。”
艾芬索笑著摇了摇头,丟掉了菸头,拉开警车后车门便坐了进去。
隨著警笛声响起,这辆警用巡逻车载著两个罪犯驶向了远方。
而这一路上自然畅通无阻————
虽然沃森区一如既往地在堵车,但只要警笛一响,喇叭一按,前面的车自然会让开一条道出来。
后座上的艾芬索双手抱胸,坐在那里发呆了好一会,直到维罗妮卡又仗著警车闯了一个红灯、
滴走了一辆小货车,他才忽然开口说道:“没想到我第一次坐警车会是这样。”
“是吗?”维罗妮卡瞟了眼后视镜上的艾芬索,而后微微一笑,“警车我倒是坐过好几回了,不过开警车还真是头一次。”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抢的警车?警察没管你?”
“啊,那个时候本来打算偷辆路边的摩托车,结果突然开过来辆警车,那个警察想抓我来著。”
“他让我投降,他过来给我戴手銬,他被我打晕了。”
“然后警车就归我了~”
“牛逼。”
艾芬索再次摇头失笑。
“我就当你在夸我吧————”维罗妮卡头也不回地说道,“总之接下来我们得去借用一下某人的天线。附近只有他装了那种安世公司造的老天线,也只有那能进行定位。”
“嗯————然后直接去找那个柯尼斯,对吧?”
“对。”
夜之城几乎没有雪,但一年四季都有带著腥味的酸雨偶尔降下。
当这些恶臭的、被污染的雨水开始从天而降,几乎没有人愿意出门。
沃森区的街道上人烟稀少,偶尔有一两个身影快速路过,接著又迅速消失,无人敢於久留。
酸雨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让艾芬索与维罗妮卡两个人都没了抽菸的兴致。
於是两个老菸鬼不约而同地將菸头丟出了车窗,隨后更是同时將车窗按了上去。
警车继续向前驶去,最终在某条路边减速,隨后一头拐进了一条阴暗的小巷。
过了一会,从小巷中便走出了一男一女两个戴著兜帽的人。
维罗妮卡將自己的几缕黑髮收束,塞回了兜帽。
艾芬索则任由那几缕白髮耷拉在胸前,被雨水一点点打湿。
“轰隆————”
天上一声雷声,而后又是几道闪电掠过,接著便是更多连绵不绝的雷声。
人烟稀少的街道上,几乎每个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
流浪汉躺在角落,戴著超梦发呆,像是睡著了,也像是死了。
虎爪帮的混混三三两两地走过,说著怪里怪气的日本话,抽著奇怪的电子菸。
打著伞的小孩张嘴便是骂人的话语,不经意间展露的手臂上儘是纹身与义体的痕跡。
没人注意到艾芬索与维罗妮卡,就算有人看见了这两个鬼鬼祟祟的傢伙,也不会说哪怕一句话口因为那与他们无关。
这两个人又没有撬他们家所在的公寓的锁,他们干嘛要管?
不相干啊————
“#”
维罗妮卡骂了一句,抽出了闪著电火花的手指,而后用力甩了甩。
“哪个傻*装的防盗装置————”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艾芬索先是左右看了看,接著突然伸出手一把罩住了那个看起来厚重得嚇人的电子锁。
隨著他的五指上金光浮现,那只手也硬生生嵌入了钢铁之中。
“咔嚓。”
那个特地安装了防盗装置的门锁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扣了下来,接著隨手扔进了地上航脏的水坑里。
“还得是老办法,对不对?”
艾芬索衝著维罗妮卡笑了笑,隨后直接走了进去。
而维罗妮卡愣了下,而后也赶紧跟上。
两人乘上了电梯,隨著维罗妮卡对著电梯按键一顿摆弄,原本只有维修工与租赁公司人员才有权限登上的顶层就这么被解锁了。
她按下了按钮,而后双手抱胸站在原地,静待电梯上升。
片刻之后,电梯门再次打开,他们眼前的景象也变成了一片杂乱的天台。
这里到处都是骯脏的污水和垃圾,以及大量泡在淤泥里的破烂玩意,还有一大堆生锈的天线。
而若是在这里向前方放眼望去,便能看见那道分割两个世界的鸿沟————
在大桥的那边,是繁华的市中心。
那里没有低矮破旧的建筑,一切都用著最整洁的玻璃、最乾净的金属打造:一栋栋高楼大厦闪烁著霓虹灯,那无数公司的名字在雨中忽隱忽现,看似要被淹没,却终究会再次出现。
市中心是文明的象徵,是现代化的终极成功,是先进的代名词。
而在大桥的这边,却是破旧的沃森区。
这里最高的建筑是那一栋栋摩天大楼,看似宏伟壮观,內部却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难民窟,只不过是把无数在雨中挣扎的苦命人聚在了一起罢了。
沃森区不怎么好,但至少也没太坏,至少这里的繁华地带还能称得上安全。
可就算是最繁华的街区,比起隔岸的市中心,也好像差了一百年一样————
“砰砰————”
远方的雨幕中传来了几声枪响,隨后又是几道连续的爆炸声。
或许有几个生命就此消逝,或许有些悲剧又在上演—一但到了最后,一切又归於沉寂。
“就是这个了。”
维罗妮卡找到了那个雷达似的老旧天线,隨后便弯下了腰,对著艾芬索撅起了屁股。
艾芬索不受控制地扫了一眼,接著便面色如常地问道:“————需要我干什么。”
“我去接根线,另外调一下电压。”维罗妮卡拍了拍手上的泥,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帮我看住这个接口。等会我调好之后,你就可以把线接上去了。”
“行。”
艾芬索在天线旁单膝蹲下,接过了维罗妮卡递来的线。
维罗妮卡则站起身,向著后方走去。
隨后便是一段时间的等待。
而人一旦无事可做,变得无聊那么对於外界的感知就会成倍放大。
隨著艾芬索的思维逐渐放空,他听到的也不仅仅是雨声了。
那来自楼下的声音混著风声,正隱隱约约地传入他的耳中。
“妈的!这个废物!你倒是给他一拳啊!”
“哎呦!別墨跡了————我真服了!”
“他妈的,怎么这么菜啊————”
“这都能输,到底会不会打?”
艾芬索一边听著,一边也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开始了幻想。
听起来像是场拳赛————
是直播吗?
好像不是。
感觉更像是录製好的节目。
看起来这哥们情绪还挺充沛的,看个比赛还给自己看上头了————
“艾芬索
“接线啦一”
维罗妮卡的声音划破雨幕,唤醒了走神的艾芬索。
他没有回答,而是立刻將线接入了插口。
“ok—
”
维罗妮卡的声音再次遥遥传来,但紧隨其后响起的还有另一个不可置信的声音。
“臥槽!”
“怎么没了?!”
“妈的,怎么这个时候断网啊!”
“刚看到攒劲的地方呢!別搞我啊!”
“傻*沃达丰,什么垃圾网络服务————”
“好了一”9
维罗妮卡的声音落下,艾芬索立刻把线拔了出来。
楼下的那人也隨即开始了大呼小叫。
“哎哟,哎呦哎呦!”
“来了!来了来了!又来了!”
“唉,刚好到这!对对对,揍死他!”
艾芬索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遵从了那止不住升起的————恶趣味。
他一定是被凯拉带坏了。
艾芬索如此对自己默默说道。
於是下一刻,他又把线插了回去。
“啊?!”
“不是?”
“又来?”
“闹呢?”
“我#!”
艾芬索又將线拔掉。
“————”
他又插上。
“#!”
他再拔掉。
“哦吼吼!果然还是好的!”
“可別闹了我的宝贝————”
艾芬索犹豫了一秒钟,最终没有把线再一次插上。
还是別折腾人家了。
他將线放下,用裤子蹭了蹭手上的泥,隨后站起了身。
而他一回头,就看见了一脸奇怪地看著他的维罗妮卡。
维罗妮卡瞥了眼那根躺在泥水里的线,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艾芬索。
某个时刻,她的嘴角上扬了一下,但紧接著又赶紧扯回了原位。
“咳。”
维罗妮卡不动声色地捂住了嘴,接著便別过了头,同时一言不发地向著电梯走去。
看著她快速远去的背影,艾芬索远远地喊了句:“想笑就笑吧!”
话音落下,他能明显看到维罗妮卡的肩膀抖了抖。
隨后她招了招手,继续捂著嘴按下了电梯按钮。
待到艾芬索慢悠悠地走到她身后,她也早就彻底恢復了平静。
只不过当维罗妮卡与他对视的时候,艾芬索却能从那蓝色的眸子里读到一丝丝————
放鬆?
似乎一瞬之间,他们之间的关係便从危险通缉犯与前公司高管拉近到了真正的上司与下属——
“柯尼斯·贝尔曼。”
“利己教的普通教徒。”
“十九岁,重度义体改造,装备从恶土走私过来的斯安威斯坦。”
“脸部为可替换义体,可隨意易容。唯一识別身份方式为后颈上的玫瑰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