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绑架了辛顿一家四口,目前两个大人残缺的尸体已经被发现在了垃圾堆里。”
“根据刚才查到的坐標————他应该在那栋烂尾楼里。”
“小心点。这里可能是利己教的据点————或者是他们从未被发现的总部?”
“谁知道。总之要小心,我在附近餐厅等你。”
维罗妮卡说完,便將自己的技术手枪拉上了膛。
艾芬索衝著她点点头,而后就朝著小巷的出口走去。
维罗妮卡紧跟著他,直到踏上了外面的大街,才与艾芬索分道扬鑣,向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没有选择一起跟著,那不是帮忙,而是帮倒忙。
这次不是小打小闹,利己教远不是虎爪帮、漩涡帮那么容易对付的。
这群邪教疯子来路不明,但手段一向百出,甚至能从瓦伦蒂诺帮的地盘绑人,仅仅是一个教徒就打死打伤了十多个瓦伦蒂诺帮成员。
如今维罗妮卡的战斗义体还被锁著,搞不好还真不是那些神神秘秘的邪教徒的对手————
要是她真跟著一起去,到时候说不准还要艾芬索分心去照顾她。
所以她就不添乱了。
维罗妮卡隨便找了家餐馆,进去点了份合成食品,点起根烟便开始了等待。
另一边的艾芬索站在烂尾楼前,看了看眼前那黑洞洞的废旧楼道,也点了根烟。
“喀拉。”
他弹出了小臂中隱藏的螳螂刀,隨后大踏步地走进了黑暗。
两道淡黄色的柔和光线自他肩上射出,照亮了他面前的一小块地方。
其实艾芬索现在早就能在黑夜中视物了,但他还是故意打开了灯。
在黑暗中,他如灯塔一般显眼,似乎是个愚蠢的、毫无防备的目標————
不过艾芬索在烂尾楼里走了很久,也没能等到那些扑火的飞蛾。
这里很安静,安静到除了外面隱约的雨声外几乎没有其他杂音。
唯有当他偶尔踩过玻璃渣、垃圾塑料之类的东西时,才会有些许回音传来。
艾芬索继续前进著,排查完一楼又登上二楼,却依旧一无所获。
直到他准备登上三楼时,才忽然在楼梯之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个地雷。
海啸防御公司出品的雷射地雷,最常见、最廉价,也是杀人最多的一款。
不过那枚安装在墙上的地雷却已经被关停,上面的红灯同样不再闪烁。
艾芬索抬头看了一眼上方,却刚好与一对毫无生机的苍白双眼对上。
在三楼的栏杆上,趴著一具死相悽惨的尸体。
那具尸体身穿黑色塑料袍子,那被血模糊的图案依稀能看出是利己教的標誌。
他张著嘴,直勾勾地盯著地面,后背则像是开花一样,那条条肋骨被硬生生扯出、掰开,暴露在空气中,仿佛一朵掛著血肉的白骨莲花。
这人应该不是在这里死的。
艾芬索没有看见血跡,按理说这样的出血量早就该形成大片的血泊了。
“哼————”
他收回了目光,继续一步步向上走去。
而当艾芬索终於登上三楼,並伸手推开那扇满是血手印的铁门后,他也真正见证了何为一地狱。
一瞬间,狂风暴雨裹著极其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首先映入艾芬索眼帘的是那扇空荡荡的窗□,紧隨其后的便是一道闪电。
闪电照亮了昏沉的夜之城,同时也照亮了他面前横七竖八趴著的一堆尸体。
全是利己教的教徒,不论是服饰还是义体,全都有著利己教那些標誌性的特徵。
而他们却都死了,死的无比悽惨。
有人从他们身前或身后將他们开膛破肚,掏走了全部內臟,並放干了所有的血。
这些死人的面目狰狞,双手扣著地面,留下了数条血痕,而指甲则早已碎裂、脱落,指尖满是血跡。
参考这种痛苦的模样一艾芬索觉得当他们被开膛破肚的时候,应该都还活著,都还保留著清醒的意识。
“轰隆!”
一声惊雷过后,艾芬索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左侧。
外面的世界依旧电闪雷鸣,將他的半张脸照得惨白,也让那些原本隱於阴影中的事物短暂显形。
烂尾楼三层的地面上全是利己教教徒的尸体,死法与艾芬索刚才看到的如出一辙。
那些奇形怪状的机器东倒西歪,墙上画著的宗教符號均被血涂上了一个个大大的“x”。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古怪的器材,虽然不知其具体用法,但藉助那些被关在铁笼、被捆在铁桿上的赤裸尸体,以及那些令人不寒而慄的骇人器具一其实也不难猜出这些都是某种宗教仪式所需的刑具。
“確实是邪教。”
艾芬索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不过这地方的人已经被杀光了,维罗妮卡。
“啊?”
餐厅里的维罗妮卡愣了下,隨后放下了卷著义大利面的叉子。
“能看出是谁干的————”
然而她话刚说了一半,就被突然出声的艾芬索打断了。
“不,等一下。”艾芬索眯著眼,义眼死死锁住了那具唯一完好无损的、坐在破旧沙发上的————“尸体”。
“我收回之前的话,维罗妮卡。他们好像没死完。”
而远处的破旧沙发上,那具尸体也逐渐恢復了呼吸。
“————呃。”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隨后睁开了眼睛,看向了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的艾芬索。
“你来杀谁?”
那人忽然说道。
而后他握著一把破破烂烂的统一手枪,拍了拍自己被血完全覆盖的利己教长袍,接著又突然笑了一声。
“杀————我?柯尼斯?柯尼斯·贝尔曼?”
“还是来杀埃洛温?”
“你是柯尼斯?”艾芬索皱了皱眉,“这是你乾的?”
“叫我埃洛温。”
那人摇了摇头,隨后那张被血污染的脸便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埃洛温。不是柯尼斯,不是柯尼斯·贝尔曼。永远都不是。”他一边死死盯著艾芬索,一边用枪口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而我不在乎你来干什么。你想杀我,那就杀吧。
我不在意。”
“只是————”
他沉默了一下,隨后突然左手用力一扭,將手中统一手枪的枪管硬生生拧断。
接著他便將手枪的残骸隨手一丟,扔到了脚下的血泊中。
血花溅起,血花落下。
那个浑身血淋淋的人坐在沙发上,仰头望向天花板,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没有故事告诉你。”
“但如果你想把这事的前因后果地调查个清楚95
“那我倒是能给你留下几句话。”
“哈,那你就说吧。”艾芬索摇了摇头,而后就一步步朝著那人走去,“当作你的遗言。不过我可不敢保证我能记一辈子。”
不过对方並没有回应他,甚至也没有去看他。
那人只是平静地看著上方说话,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再也与他无关。
“他让我將枪口对准孩子,於是我开始思考神是否正確。”
艾芬索拔出了手枪,可思考了一下后却又收了回去。
“他们说那是上帝,是人间的救赎,可我却不再相信。”
金光覆盖上了螳螂刀,而螳螂刀的主人则打量起了他的脖子。
“我坚信他不是上帝,因为上帝绝不会让我射杀一个孩子。”
螳螂刀已经举起,在空中静静等待。
“我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比起我的枪口,您的心似乎更加冰冷。”
雷声再次响起,烂尾楼三层的世界似乎陷入了凝固。
艾芬索站在他的面前一动不动,漠然地注视著螳螂刀下血淋淋的人,唯有那头白髮被狂风吹著飘起。
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人眼睛逐渐闭上,声音也越来越小,逐渐归於寂静。
“他不敢再看我,於是我也知道,原来在正义里,也有回答不了的问题。”
“於是我也不再確定我代表了光明。”
“更不知道黑暗中是否真的有怜悯。”
“所以————”
他的眼睛突然睁开,那清澈的目光中再无一丝杂质。
“做出选择之前,先问问你自己。”
“別等你做完了事,才发现有太多问题无法被回答。”
艾芬索看著他,忽然问道:“那两个孩子呢?”
“————呵。”
那人愣了一下,而后笑了。
“我猜他们委託你来肯定不是为了找人。是来杀我,对不对?”
他摇著头说道,脸上的表情也渐渐重归於无。
“所以。”
“你觉得呢?”
艾芬索沉默了一下。
“”
他知道这是个蠢问题,毫无意义。
毕竟那两具被关在铁笼里的焦黑尸体一看就不属於成年人。
但是——像这种问题总得问一下,不是吗?
因为他知道也许之后还会有人向他,向神父问相同的问题————
“鋥!”
外面闪电亮起的同时,一道金光也同步闪过。
螳螂刀掠过,深深剜入了血肉,將他的头颅与脖子一同完整地切下。
一只铁手掐住了那张凝固的脸,將其提了起来。
隨著那头在他手中转了一圈,那后颈处的纹身也映入了艾芬索的眼帘。
那个玫瑰纹身没有染上一丝血,但却早已褪色,不復曾经的鲜红,反而变得暗红如血,边角更是染上了黑色的阴影————
“呃,还好吗?”
维罗妮卡带著点担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完事了。”艾芬索扯出一个黑色塑胶袋,將人头罩了进去,“可以去找神父交差了。”
“希望他给的消息没错————也希望你没记错。”
“我不会记错的。”维罗妮卡立刻说道,但隨后却又话锋一转,“但也不用太急。神父下午才有空。”
“嗯————那行。”
艾芬索提著沉甸甸的塑胶袋,一步一步走到了窗前,一边看著漫天风雨,一边继续说道:“接下来打算干点什么?如果你还想要那种蓝莓薄荷味的爆珠烟,那我们————”
“哦不不,我已经不缺了。”另一边的维罗妮卡似乎笑了两声,“不过谢谢你。你绝对是我见过最好的老板。如果有一天所有资本家都被吊在路灯上了,你肯定会是那个例外。”
“哈,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不是资本家呢?”
艾芬索也笑了笑,隨后拉上兜帽,直接翻出了窗户,从三楼一跃而下。
“嗯,可这世上只有两种人—劳动者和资本家。既然我是劳动者,那你只能是资本家了啊。”
“那劳动者就不能管著另一个劳动者?”
“关於这种情况吗——具体后果请参考苏维埃联盟。”
艾芬索愣了下,而后才反应过来。
这个世界的苏联倒是没亡,不过————也许还不如亡了呢。
既然腐烂了那就应该死去,而不是於腐烂中孕育出更加扭曲的怪物。
下一刻,刚刚走到大街上的艾芬索却逐渐听见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
“同志已死,同志(俄语)。欢迎来到资本主义统治的二十一世纪。”维罗妮卡的话同时从通讯频道与现实中响起,“没想到你还是个红色分子。你不会真是从欧洲来的吧?”
“当然————不是。”
艾芬索注视著面前的雨幕说道。
待到那脚步声一点点接近,又最终停下,他才扭头看去。
同样头戴兜帽的维罗妮卡站在雨中的人行道上,正一手叉腰,一手夹烟,微笑著看著他。
“所以一接下来还有几个小时时间。”艾芬索对著她耸了耸肩,“你想干点什么?我都行。”
“呃————”维罗妮卡忽然訕笑了一下,接著偏过头,看著湿漉漉的墙壁说道:“我们之后可能要坐地铁去海伍德了。”
“哦?”
艾芬索挑了挑眉。
而维罗妮卡一摊手,有些无奈地说道:“有群漩涡帮的疯子发现了我们的警车————然后他们直接把车拖走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
艾芬索先是一滯,隨后无语地笑了。
这就是夜之城————以及夜之城无法无天的人们。
“不过我提前把你的烟带出来了。”
维罗妮卡又补充了一句,隨后便將那个有点乾瘪的烟盒从口袋里掏了出来,並且从中抽出来了一根,踮起脚尖递到了艾芬索麵前。
艾芬索瞥了一眼,没有直接叼住,而是先伸手接过,然后才咬在了嘴里。
但就在他翻打火机的时候,维罗妮卡又主动递来了火。
艾芬索依然没有拒绝。
只是这一次————
当那抹灰烟升腾而起,维罗妮卡瀟洒地一甩打火机,可手背却不小心蹭到了艾芬索的脸。
“哦,抱歉。”
她立刻捂住了嘴,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事。”
艾芬索麵色如常,似乎並不在意。
只是当维罗妮卡的视线移开后,艾芬索却微微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