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不法之徒
半天后。
海伍德,谷地区南。
雨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
天上乌云匯聚,地上一片黯淡。
哪怕都市中的霓虹灯拼命闪烁,也无法挽回城市在雨中的沉沦之势。
顶著漫天暴雨,艾芬索以最快速度衝进了一间公寓楼,甚至没去等跑得慢了点的维罗妮卡。他登上了三楼,刚一推开一间破公寓的大门,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等他的神父。
“你很准时。”神父冲他点点头,而后挥手示意艾芬索在一旁坐下。
艾芬索点了点头,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另一个老旧沙发上。这个破沙发里面的弹簧都报废了,艾芬索刚坐下就陷了进去。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维罗妮卡匆匆忙忙的跑上楼梯,赶了过来,而后站在了艾芬索背后。
“嗯,我猜你应该不太想聊天。”神父看了眼艾芬索手里的黑色塑胶袋,接著將一枚晶片轻轻按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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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尼斯已经处理好了。”艾芬索把塑胶袋也放在了桌子上,里面的类球形物体立刻不安分的开始滚动,最终在桌子的边缘停下。
“很好。”神父点点头,让身边的司机提起塑胶袋验了一下,而后便直接塞进了一个冷冻箱里。
然后他站起身说道:“恭喜你为民除害了,我想谷地区的人们会感谢你的。”
“算是吧————”艾芬索摇了摇头,接著又说了句:“那两个孩子没了。
“嗯。我知道。”神父平静地回答道,“不过还是谢谢你。我现在可以用你的原话来回答问题了。”
“至於他们的回答或者说感谢?需要我之后转达给你吗?”
艾芬索没有回话,而是捻起那枚晶片插进了自己脖子上的插槽,蓝紫色的义眼泛起橙色光芒,开始读取其中数据。
神父见状也不再多留,带上自己的司机兼保鏢离开了这间废弃公寓。
维罗妮卡瞥了一眼正在读数据的艾芬索,知道这恐怕还要一会,於是立刻坐到了神父之前坐的那个沙发上。
她扭头看向一旁塌陷的阳台,半张脸被微微的日光照亮,半张脸被阴影所笼罩。
维罗妮卡虽然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但却有著一副明显的东欧面孔,皮肤白皙,黑髮蓝眼,五官柔和,唯有观骨较为明显。
比起传统白人一例如日耳曼人,她的脸要圆润不少,眼睛也大了些,这大概是因为她融合了一部分黄种人的特徵,使她的相貌介入两个人种之间,完美符合欧洲与亚洲两边的审美。
更重要的是经过了义体改造与一些细微的修改,维罗妮卡为自己精心打造的面孔堪称完美,也是她心底最自豪的事之一。
虽然她从未想过靠脸吃饭,但这份世间无二的美貌却构建了维罗妮卡自尊的基石。
她是独一无二的,她是特殊的那个————直到她被带到艾伯纳西面前,真正將要面对死亡之前,维罗妮卡始终这么认为。
此时此刻,在脱下了那套体面的小西装,同时也褪去了那层象徵权力与地位的外壳后,维罗妮卡也失去了那种高高在上、俯视眾生的气质。
比起那副事业女强人的姿態,现在的她更像一个普通人,会害怕,会犯错,会討好人,懂得如何扮演好一名合格的助手,时不时就会不经意间展露出谦卑。
但同时,她又並非完全听人指挥的傀儡,她也在展现自己的能力,表现出独当一面的坚强————
然而————这也只是偽装。
维罗妮卡一直很清醒——她如今既然处於弱势的地位上,那再表现出强势只会令人厌烦。
她应该做的是为自己包上一层平凡的偽装,让人不仅不觉得她野心勃勃、是个威胁,甚至偶尔会对她生出欣赏、照顾之类的好感。
而以此为基础,才能让她在这种上下级关係中更进一步。
在曾经的亚瑟·詹金斯眼中,维罗妮卡是一个能力极强、无依无靠、忠心耿耿的后辈,而他自己则是那个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长辈。
如今不一样了,艾芬索明显不是那种长辈性格的人,於是维罗妮卡也对症下药,转变了策略—她要换一种方式构建那超越上下级的关係。
就是————可惜。
维罗妮卡瞥了一眼还在读信息的艾芬索,这个男人是个铁石心肠的。
她刚才特意跑慢了一点,把自己淋湿,让那湿漉漉的头髮和衬衫更加衬托出她惹人怜爱的气质,可艾芬索像是完全不吃这一套,根本就不搭理她。至今连句关心的话都没说。
要知道刚才那个神父身旁的傻大个都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维罗妮卡可以理解神父对她视而不见,毕竟老人家年纪不小了,也过了那个躁动的年龄,可艾芬索居然也是这样————
之前她的试探也完全没有用,不管是明显的还是不明显的,对方都表现得毫无反应。
他是不是同?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癖好?
还是只是单纯在装————
她故意伸了个懒腰,还惟妙惟肖地打了个哈欠,仿佛不经意间展示了自己的完美身材,然而艾芬索依旧目视前方,直接將其无视。
他才没空搭理维罗妮卡呢。
之前艾芬索就逐渐察觉到了这个女人的不老实一她是和凯拉一个性子的。
並且比凯拉聪明得多,手段也更高明,在不读心的情况下几乎察觉不到对方在暗中引诱、引导。
要不是艾芬索前不久才拿下了凯拉,他面对维罗妮卡的套路恐怕也很难识破。
而他也懒得去回应、对付,只当作是没看见—艾芬索现在有更要紧的事去办。
片刻后,艾芬索的义眼恢復正常,所有数据全部进了他的脑子。
“和你说的几乎一样。”他对著维罗妮卡微微点头,同时拔出晶片递给了她,“你也看一遍。”
“好。”维罗妮卡立刻接过,同样將其插进脖子上的插槽,义眼则亮起蓝色光芒。
艾芬索的身体缓缓向后仰去,双手抱头,放鬆的靠在沙发上。趁著这个时候维罗妮卡分不出心,肆意欣赏起远处隱於大雨中的夜之城。
美中不足的是,维罗妮卡刚好挡在了他的视线中间——
过了一会,维罗妮卡拔出了晶片,艾芬索顺势站了起来,从她手中接过晶片,然后隨手揣进了兜里。
“开普敦国际金融银行每月都有一笔四百万欧元左右的现金入帐,这是夜之城单月规模第七大的现金交易—一但是却从没见过这笔钱的转帐记录。”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而后笑了笑,“而你一你三个月前调查军用科技的时候发现,每月军用科技夜之城分部的研发部主管、保卫科科长、销售部主管都会分別有一笔未標明来处的巨额资金入帐。”
“三笔钱加起来正好是四百万上下。”
维罗妮卡则露出一个可人的微笑,补充了一句。
“数额恰好一致。然后这笔钱隔天就以系统异常为由从他们帐户里扣掉了。”艾芬索转身向外走去,顺手戴上了这件塑料夹克自带的兜帽,“那么这笔现金去哪了呢?好难猜啊。”
“我们真的要动手吗?”维罗妮卡忍不住问道,“我们有了建筑设计图,也搞到了银行记录,但是开普敦银行光是警卫就有一百多人,还有一支ncpd特警队24小时待命,隨时准备响应警报。”
“会成功的。”
艾芬索双手揣兜,继续向外走去,维罗妮卡紧隨其后。
两人的身影缓缓隱於大雨之中,一前一后,直至在街口的转角消失。
在夜之城想办点事,钱绝对是刚需。
而艾芬索並没有多少钱蜥蜴和黄金早就卖出去了,他带著货往那一站,只要买家最近看过电视,就绝没有黑吃黑的胆子。
只不过当蜥蜴的钱被三人平分,黄金的钱被七三分后,艾芬索发现钱依旧不够。
维罗妮卡对於军用科技大厦底下的玩意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听说过一个代號为“类人猿”的神秘项目。
但更多的信息也就没有了,甚至这个项目也不一定和艾芬索要找的东西有关。
相关的情报压根就不是用钱能买得到的。
於是他也只能让维罗妮卡用她知道的渠道去接触一些其他人,看能不能找点帮手,想办法搞清楚这个项目的真相。
而打军用科技大厦的主意算是夜之城最顶尖的活了,维罗妮卡打探了一圈,所有她能接触到的黑客团队或者佣兵团队一听到“军用科技”这个词就显得犹犹豫豫,当维罗妮卡有意无意透露出干活地点在公司广场后,更是一个敢接的都没有。
从太岁头上动土就已经够疯狂的了,更別说掘太岁的根————
事情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局。
和公司没什么联繫的团伙没实力不敢接,但那些真正厉害的、夸张的,又和公司有著千丝万缕的关联,万万不能选。
到最后还是维罗妮卡找到了一个盲点。
在这个世界上——特別是欧共体。那里存在著一群特殊的佣兵。
他们是现代的僱佣军,由不同的公司势力培养出来,充当各路人马的公用黑手套。
他们存在的意义便是为大人物办脏活,所以对於任何任务都来者不拒,並且也遵循著各大公司於这个行业中的默契那就是守口如瓶,无人过问。
他们唯一的原则便是不会妨碍他们各自背后公司的利益。
这种中立性的背后是整个欧共体的担保,也是世界上绝大多数巨型企业共同促成的现状。
即便这个世界的根本游戏规则永远是胜者为王,背信弃义,不择手段,但越往上反而越稳定,爬的越高,规矩的存在感也越强,也越要遵守那些人为设定好的游戏规则。
有资格掀桌、不守规矩的人很少,但他们往往也是规矩的制定者,不会主动破坏自己缔造的秩序。
於是这群国际佣兵就这么诞生了,作为游戏规则的一环,成为了那些可以依靠金钱获取的“牌”,並且一存在就是三十年之久————
虽然找他们办事依然会有泄露情报的风险一这是无法避免的。但至少这些人不太可能在任务中反过来坑僱主一笔,並且也会进行一定程度上的保密仅限任务期间。
然而这些人只从特定的中间人那里接活,而那些中间人张口就要出了天价。
五十万欧元买一个门路,仅仅只是获得一个由中间人牵线搭桥见面的资格,差事的具体价格还需面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