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安·阿什福德————”
赫敏反覆咀嚼著这个名字。
就在这一瞬间,她胸腔里的复杂情绪,战慄、仰望、隱秘认同,如潮水般再次涌起,她想起他靠在哥德式花格窗边的从容姿態,想起他递给她《炼金术与本源重塑》时那漫不经心的眼神,想起那管白糖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模样,更想起他的手按住她颤抖的手指,一字一顿说出那句足以顛覆她世界观的话:“你撬动的不是智慧,而是与生俱来的特权”。”
“世界在偏爱著你。”
“命运会强行把致命的毒药变成甘甜的糖霜,亲自餵到你的嘴里。”
那一刻,她曾以为自己只是被拉进了一扇禁忌之门。
现在,她忽然意识到,这已经超越了炼金术的范畴。
卢西安·阿什福德,那个总显得格格不入的少年,他看到的似乎是另一层东西。
他不像是在解题,更像是在出题。
这个认知让她既战慄,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早已超越了一年级的范畴—一他是一个清醒者。
赫敏回忆著昨晚衝进禁林时看到的画面。
那个漂浮在哈利头顶的红金星云,绝不仅仅是一个恶作剧烟花。
“延时触发、压力感应、压缩的魔力核心————”她在心底快速罗列著,“最可怕的是它甚至具备强制锁定和活体跟隨的高阶变形学特徵!”
如果製造者真的是卢西安,那一切的偶然就变得令人毛骨悚然,却又无比合理。
一个“恰好”送给帕瓦蒂的玻璃球,“恰好”拥有能驱散魔鬼网的极高热量和强光,“恰好”在黑魔王念出索命咒的最后一秒被砸碎干扰了视线,“恰好”用极其恶俗的嘲讽音效吸引了马人和海格的注意。
“这世上绝对不存在如此完美的巧合。”
如果这不是巧合,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这是一场算计。
卢西安预判了禁林里的死局,所以他借著帕瓦蒂这只不知情的手,做成他的局。
更可怕的是,他甚至算准了校长会为了维持学校的安全表象而选择粉饰太平,他给了校长一个现成的、虽然荒唐但却能用的藉口!
他给校长递去了一个完美的台阶,让所有的大人物都按照他的剧本,硬生生把一场致命的刺杀,粉饰成了一场滑稽的闹剧!
而且,他看著周围人的眼神,从来像在看————棋盘上隨时可以拨弄的棋子。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座城堡里唯一的清醒者,孤独地面对著校长编织的集体幻觉。
但现在她发现,邓布利多不是全知的,那个怪物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因为除了她之外,还有另一个人是清醒的。
不,他比她更清醒,也更危险。
她还在绝望地翻找无用的法律条文,而那个人,早就已经潜伏著,轻描淡写地落下了足以扭转生死的一子。
並且,那一子还带著恶俗的嘲讽音效,像是在对整个世界说:“看,我连命运的剧本都能改写得如此荒诞。”
赫敏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在迷雾中终於抓住线索的兴奋感,混合著她对卢西安近乎盲目的信任。
“听著,你们两个。”赫敏迅速收拢桌上的书籍,眼神变得坚定“从今天起,除了上课和睡觉,我们三个儘量待在一起。顺便探究卢西安·阿什福德,到底在霍格沃茨的这盘棋里,扮演著什么角色。”
赫敏微微扬起下巴,蓬鬆的棕色捲髮在空气中弹跳了一下。
她努力绷紧那张还带著些许婴儿肥的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运筹帷幄的成年女巫。
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却怎么也藏不住十二岁少女特有的那股较真与隱秘的雀跃。
坐在她对面的帕德玛吸了吸鼻子,用宽大的拉文克劳长袍袖口胡乱抹去眼角的泪花。
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长髮此刻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边,將魔法书紧紧抱在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帕瓦蒂连领带都有些歪斜。
她揉了揉眼睛,然后伸出小手,左边抓住了赫敏的袖口,右边攥紧了妹妹的衣角。
三个小女孩有些笨拙却又无比郑重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后將小手紧紧交叠在了一起。
没有热血沸腾的誓言,也没有对抗邪恶的豪言壮语。
在这个被谎言和荒诞包裹的魔法学校里,一个由理智、恐惧和求生欲交织而成的“清醒者同盟”,悄然成立。
而在另一边,让我们暂时从卢西安那看似高深莫测、仿佛將整个魔法界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唯美滤镜中抽离出来,看一眼真实且充满喜剧色彩的客观现实。
事实上,当那道代表著“阿瓦达索命”的惨绿光芒在禁林里亮起,甚至差点把救世主连同剧本一起扬了的时候,树上的卢西安惊出了一身冷汗。
预判了死局?做好了完美的局?算计了邓布利多息事寧人的政治心理?
別开玩笑了。
那个刻著“我是大傻瓜”的玻璃球,根本不是什么精心谋划的保命神器,是他顺手捏出来的一个品味极其恶劣的恶作剧。
把它塞给帕瓦蒂,也不过是临时起意的一步閒棋,不过是逗逗小女孩罢了。
谁能想到,得到了气运的伏地魔竟然迴光返照,直接掏出了不可饶恕咒?
又有谁能想到,那个令人脚趾扣地的恶俗音效和闪光,不仅阴差阳错地保住了哈利的命,还精准地卡在了邓布利多正愁没藉口掩盖黑魔法袭击的完美节点上,硬生生把一次恐怖袭击降级成了校规违纪?
遗憾的是,远在图书馆的赫敏·格兰杰並不知道这一切。
这位霍格沃茨百年难遇的聪明女巫,正凭藉她那惊人的逻辑推导能力,將卢西安的一连串意外翻车和擦枪走火,完美缝合成了一张算无遗策、凌驾於眾生之上的神级大网。
如果卢西安此时能听到图书馆里那个所谓“清醒者同盟”的绝密谈话,听到赫敏正用看神祇般的眼神剖析他的深谋远虑,他大概只会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说一句:
格兰杰小姐的想像力,比巨怪的脑容量更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