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成形的那一刻,他仰天长啸,啸声传遍整个战场。
那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时刻。
僕固怀恩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的武道,有什么问题?”
陆长生看著他。
“你的武道是依靠杀戮积累的。杀人越多,真气越强。但这条路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僕固怀恩的眉头皱起来。
“杀戮积累的真气,是死的真气,不是活的真气。
你每杀一个人,真气里就多一分暴戾。
暴戾之气越积越多,真气就会失控。
你最近修炼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觉得真气在经脉里暴走,像一匹脱韁的野马?
你是不是需要用很大的意志力才能压住它?”
僕固怀恩的脸色变了。
陆长生说的一点没错。
他最近修炼,真气確实经常暴走。
有好几次,他在帐中打坐,真气突然失控,在经脉里横衝直撞。
他咬著牙用意志力强压下去,压完之后浑身虚脱,像打了一场硬仗。
他以为是伤势未愈,以为是年纪大了体力下降。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那些原因,是他的武道走偏了。
“你的武道缺少一个核心。”陆长生说,“你的真气是散的,没有凝聚的点。
杀戮积累的真气像一堆乾柴,堆在一起很壮观,但没有火种就点不著。
你需要一个火种,一个能把所有真气凝聚起来的核心。”
僕固怀恩盯著陆长生。
“这个核心是什么?”
“你的道。”
陆长生说,“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
有的人的道是守护,有的人的道是復仇,有的人的道是建功立业。
你的道是什么?你想清楚了,真气就会听话。
你想不清楚,真气就会一直暴走,直到有一天彻底失控,经脉寸断,修为尽废。”
僕固怀恩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以为武道就是杀人,杀得越多越强。
现在他才知道,杀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没有目的的手段,最后会把自己也杀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不想在陆长生面前低头,但他的身体很诚实。
他的手从刀柄上完全鬆开,垂在身侧。
他看著陆长生,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多了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叫渴望。
武魂在渴望知道答案。
僕固怀恩深吸一口气,抱拳:“多谢大帅指点。”
这一抱拳,不是下级对上级的礼节,是学生对老师的礼节。
他是铁勒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只服比自己强的人。
陆长生的武道修为比他强,对武道的理解也比他深。
他服了。
······
浑释之站在僕固怀恩身后,看著这一幕,心里翻涌著巨大的波澜。
他在朔方军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没见过僕固怀恩对谁低过头。
僕固怀恩对郭子仪恭敬,但那是上下级之间的恭敬,不是发自內心的服。
对李泌客气,但那是谋士与武將之间的客气,不是敬畏。
对陆长生,僕固怀恩低头了。
不是被逼的,是自己低的。
浑释之的手从胸前放下来,垂在身侧。
他不是服陆长生的修为,是服陆长生的见识。
一个三十不到的年轻人,能把武道讲得这么透彻,他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
浑释之上前一步,站在僕固怀恩旁边。
“大帅,末將浑释之,铁勒浑部人。末將也有一事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