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股刺耳的浓烟升起。谢无咎纸人法身的两根手指,瞬间被那脚印上的阴水腐蚀出了焦黑的痕跡。但他硬生生地抗住了这股反噬,將那个试图向外延伸的规则节点,死死地钉死在了门槛之內。
符修方白立刻上前,將一张最普通的民间镇宅黄符,混合著一点硃砂,啪的一声贴在了门閂上,彻底封死了院门內外的气机感应。
脚印不再增加了。
陆砚拿著一个罗盘法器,蹲在那串脚印旁,极其仔细地测算著那股阴水的残留气机。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韩照:“队长,这些脚印看似走向院门,但它们底层的阴气流动方向,並非指向城南的义庄,而是……城西。今天我们路过的那座,镇妖司空衙。”
这是一条极其关键的线索。槐安县的夜哭案,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乱葬岗起尸,它的源头,就在那座代表著官方镇压力量的衙门里。
“罗七,取样。”韩照下令,“今夜任何人不得出门追踪。”
罗七迅速拿出一个特製的小瓷瓶,用银刀刮下一点带有阴水的青砖粉末,严密封存。
见这座院子的门始终不开,內部的牵引也被切断,门外那个诡异的存在似乎失去了耐心。
“呜……”
哭声渐渐偏离了他们的院门,重新回到了隔壁那间空屋。
很快,寂静的夜里,传来了隔壁空屋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的声音。
借著极其敏锐的听觉,小队眾人清楚地听见,那间本该空无一人的屋子里,传来了一阵沉重的、拖拽著某种湿漉漉物体的声响。
“王婶……王寡妇死前,就是第一个说自己听见亡夫敲门的人。”周阿蛮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那间屋子,早就没人了啊。”
“它不需要活人。”林小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夜哭案的规则,不仅会標记被阴煞侵蚀的活人,还会不断復用那些死者的住所。它把这些空屋变成了自己在城里游荡的『壳』。”
“一张借著死人和空屋,不断向外扩散的阴邪网络。”谢无咎看著自己焦黑的纸人手指,给出了最终的魂魄侧判断。
……
此时的槐安县城,早已被一层看不见的恐怖阴影所笼罩。
城东的一户人家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半夜迷迷糊糊地醒来,听见院外传来了父亲外出归来的声音。他刚想下床去拔门閂,就被身后的母亲一把拽住,死死地捂住了嘴巴。母亲的眼里满是惊恐的眼泪,而那扇单薄的木门外,正传来一阵阵湿漉漉的脚步声。
城中街道的拐角处,一个躲在破庙里守夜的衙役,紧紧裹著破棉袄。当他听见门外有人用县太爷的声音喊他的名字时,他嚇得连腰刀都拔不出来,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头,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而在城南那座停满了未名尸体的义庄里。
一口破旧的薄皮棺材旁,一张盖在尸体上的草蓆微微滑落了一角。一只泡得发白、湿漉漉的手,悄无声息地垂了下来,指尖正往下滴著腥臭的黑水。
整个县城,都在这种令人窒息的规则中颤慄。
……
漫长的夜晚终於在无尽的煎熬中走向了尾声。
当三更天的梆子声极其微弱地从县衙方向传来时,那股縈绕在隔壁空屋和院门外的哭声,才如同退潮般渐渐消失。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照进院子时,许沉舟推开了一条门缝。
院门外的青石板上,没有水跡,只留下了一层厚厚的、仿佛燃烧过无数纸钱后留下的灰烬。
里屋,林小鹿正在用一点艾草灰混合著从阴槐树上刮下的粉末,替谢无咎临时修补那两根受损的纸人手指。
“咳……咳咳……”
一直昏迷的周母,在天將亮时,极其短暂地甦醒了片刻。
她浑浊的双眼没有焦距地看著屋顶,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林小鹿刚想上前安抚,周母却猛地抓住了林小鹿的袖子,嘴里无意识地吐出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三年前……镇妖司封住的……不是门……是名字……”
说完这句话,周母眼白一翻,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天亮前,韩照將所有人召集在正堂,进行了一个极其简短的战术碰头。
“昨夜的试探,我们得到了三条关键线索。”
韩照的声音低沉而迅速,“第一,夜哭规则会通过模仿声音和敲门,诱导活人回应,以此锁定目標。第二,长期受阴煞侵蚀的人和那些发生过命案的空屋,会成为它在城內移动的节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韩照看了一眼陆砚和林小鹿。
“湿脚印指向城西,而周母提到,镇妖司封住的不是门,是名字。”陆砚接口道,“这意味著,夜哭案背后藏著的,极有可能是一个连大虞王朝镇妖司都不敢直呼其名、只能將其强行封印在衙门里的恐怖存在。”
“白天阳气重,是它规则最弱的时候。”韩照下达了今日的任务,“今天,我们要去探一探城西镇妖司空衙。”
林小鹿背起药箱,转头看向城西的方向。
那里的晨雾,比县城其他任何地方都要浓重,仿佛连阳光都无法穿透。
天大亮之后,街上渐渐传来了更夫的打更声,紧接著是零星的开门声和小贩压抑的叫卖声。槐安县,重新有了人声,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