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刀卫猛地拔出腰间长刀,脚下青砖碎裂,整个人犹如一头猎豹般扑向韩照,刀锋带著一股破空的锐啸,直指韩照的肩膀!
韩照坐在原位,连动都没动。
“鏘——!”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在院中炸响。
年轻刀卫的瞳孔猛地收缩,他那势在必得的一刀,在距离韩照还有三尺的地方,被一截锈跡斑斑的旧铁剑死死架住。
许沉舟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韩照身前。只是凭著炼气期巔峰最纯粹的剑气与发力技巧,手腕微微一抖。
一股极其凝实的反震之力顺著刀锋狂涌而去。年轻刀卫闷哼一声,整个人竟被这股並不庞大但极其坚韧的力量生生震退了五步,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
“退下!”
沈砚秋厉喝一声,眼神死死盯住许沉舟。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许沉舟刚才那一剑,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没有多余声势,可落剑的时机、角度和收势都精准得可怕。那不是靠蛮力堆出来的招式,而是在一次次生死廝杀里磨出来的本能。
这群人,根本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
沈砚秋的目光越过许沉舟,落在了阴影里的谢无咎身上。
他能感觉到谢无咎身上那股极度冰冷的阴气。那是与鬼祟同源的力量,但奇怪的是,这股力量中又带著一种极其森严的法度感,没有半点妖邪的混乱与恶臭。
“好精妙的剑法。”沈砚秋冷笑一声,“诸位绝不是普通的护院。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这槐安县,究竟有什么图谋?”
孟长录上前一步,摇著纸扇,操著一口流利的本土方言打圆场:“这位大人误会了。我们確实是行商的,只是路上遇到些麻烦,兄弟们练过几手防身的庄稼把式。至於那城西的空衙,我们只是看著荒废,去借了个避雨的地方,若是衝撞了大人,我们这便赔礼……”
“不用绕圈子了。”
韩照打断了孟长录的话。他知道,在第一界这种乱世里,过度的低调只会被当成软弱。
韩照站起身,走到石桌前。平静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啪”的一声扔在了沈砚秋面前的石桌上。
那是刻著“陆沉”二字的残破腰牌。
以及一张封存著极其微弱“名痕碎片”的黄符。
看到那半截腰牌的瞬间,沈砚秋那张仿佛永远冷酷如铁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猛地颤抖起来,一把抓起那截腰牌,大拇指死死地摩挲著上面那被黑血浸透的字跡。
“陆沉……”沈砚秋的眼眶瞬间充血,喉咙里发出犹如受伤野兽般的压抑低吼,“这混帐东西……这混帐东西……”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滯。
沈砚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行將那股濒临失控的情绪压了下去。他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韩照:“你们……真的斩了那东西?他……他留下的话,是什么?”
“他说,她不是一个名字。”韩照平静地回答。
沈砚秋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著眼角的刀疤流了下来。
“当年……他不是临阵脱逃。”沈砚秋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青州府爆发出了一场席捲半个州城的『黑血大妖祸』。总衙下达了死命令,所有周边县城的镇妖使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回援府城。我们被迫弃卒保车,放弃了槐安县。”
“是陆沉……他抗命留了下来。他说,如果这东西跑出去,青州就彻底完了。”沈砚秋睁开眼,死死咬著牙,“他用自己的命,把那怪物钉在了这座死城里。”
“这三年,槐安县,就是插在我们镇妖司残部所有人心里的一把刀。”
听著这段残酷的过往,韩照和孟长录对视了一眼。本土的镇妖司,並不像他们想像的那般烂透了。
“刀,我们已经替你们拔出来了。”
韩照拉开椅子,坐在了沈砚秋的对面,极其强势地切入了正题:“大人,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杀那些你们镇压不了的东西。而我们,需要在这个世界光明正大地行走。”
韩照拋出了极其现实的合作筹码:“我们可以帮镇妖司残部,清理青州境內那些像哭娘娘一样的规则病灶。但作为交换,我们需要镇妖司提供绝对乾净的本土合法身份、青州各地的妖祟分布图、旧案卷档,以及……一条进入青州府城的门路。”
沈砚秋死死地盯著韩照,仿佛要看穿他眼底最深处的秘密。
他很清楚,这群来歷不明的人绝对藏著惊天的图谋,把他们引入青州府,无异於引狼入室。但在如今这个妖魔横行、朝廷几近瘫痪的绝境里,镇妖司早就没有资格去挑剔盟友了。
良久的沉默后。
沈砚秋將陆沉的腰牌郑重地贴身收好,缓缓站起身。
“我不问你们的来歷。若你们真能把青州大地上那些我们杀不死的脏东西,一个个地斩乾净……镇妖司残部,可以给你们带路。”
说罢,沈砚秋从怀里掏出一份染著新鲜血跡的急报,重重地拍在石桌上。
“这是三日前的加急战报。如果你想证明你们的价值,就先看看这个。”
韩照低头扫了一眼,目光瞬间一凝。
急报上的內容极短,却透著令人窒息的诡异:
【青州府城外,镇妖司城北总旗营三百精锐,於浓雾中连续三夜无故失踪。城北乱坟岗,出现大规模『活人倒栽』诡异事件,疑似诡怪復甦……】
“槐安县,连开胃菜都算不上。”沈砚秋转过身,大步向院外走去,灰色的背影透著无尽的疲惫与萧杀。
“来青州府吧,真正的修罗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