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钧逼近镜头，指骨敲得讲台砰砰作响。

“打不过怎么办？朝廷急了，开始从偏远地区调狼兵！”

他在白板上用力写下四个大字——【瓦氏夫人】。

“五月，六十多岁的广西土司瓦氏夫人，带著六千特么的狼兵千里迢迢赶到松江！这老太太是个真狠人，到了地方直接拔刀跟倭寇死磕，总算打了一场小胜！”

但紧接著，朱迪钧脸上的狂热褪去，浮现出一种深深的悲哀。

“可是家人们，这六千狼兵不仅伤亡极其惨重，而且在江南民间口碑极差！老百姓甚至觉得他们比倭寇还烦人！为什么？！”

朱迪钧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大吼出声：“因为没饭吃！兵部不给粮草！地方官府推諉不给军餉！人家大老远跑来给你大明拼命，结果你们连口杂粮粥都不管饱！当兵的饿急眼了能干嘛？只能特么的自己去抢老百姓！一支本来能救国的铁军，硬生生被这帮文官的烂后勤逼成了土匪！”

大明平行崇禎时空。

煤山老歪脖子树下，北风犹如刀割。

朱由检听到“不给军餉”和“逼成土匪”八个字，枯槁的身躯剧烈颤抖，仰天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又是后勤……又是欠餉！”

崇禎枯瘦的手指疯狂撕扯著头髮，鲜血从头皮渗出，

“朕的秦良玉，朕的贺人龙，哪一个不是因为没钱没粮，最后变成了敲骨吸髓的军阀流寇！大明养的这帮户部和兵部的文官，从嘉靖朝开始，就特么在用断粮的绝户计逼武將造反啊！”

天幕上，演播室的血红色灯光开始剧烈闪烁。

“在这样令人作呕的朝堂和后勤下，大明东南的海防还能撑住，全靠几个人在拿命硬顶！”

朱迪钧圈出白板上的另外三个名字，“俞大猷、卢鏜、任环！这几位大明当时最能战的將领，在江南的血水里屡败屡战！”

大屏幕上，俞大猷满身血污，拿著一把卷刃的大刀死死守在城门前；任环身先士卒，带著几百个残兵在泥沼中跟倭寇肉搏。

“他们不想打胜仗吗？他们做梦都想！但是兵力极度匱乏，指挥权被严党掣肘，后勤完全烂透！这三个铁打的汉子，只能像特么的消防员一样，哪里起火去哪里，被动防御，眼睁睁看著繁华的江南被烧成白地！”

朱迪钧转过身，隨手將白板上的所有名字全部抹掉，只留下一个巨大的问號。

“咱们回到刚才那个问题。在倭寇的眼里，大明为什么是绝世大肥羊？”

他双手死死撑在讲台上，直视镜头，语速快得犹如连发的机枪：

“因为大明的海防体系不是在打仗中被摧毁的，而是早在战前，就特么被自己人拆光了！”

一份残破的明代海防图砸在屏幕中央。

“第一，卫所逃亡过半！本该拿刀保卫海疆的军户，田被豪强抢了，人被逼著下海当了海盗的嚮导！城墙上特么的连个放哨的活人都找不出来！”

“第二，战船十不存一！当年郑和下西洋的无敌水师，如今连几艘能在海里正常航行的战船都凑不齐！为什么？造船的木材和经费，全被工部和地方官贪墨了！”

“第三，也是最特么致命的！海盗和江南豪强彻底勾结！长江口这种国家大门，形同虚设！倭寇的船队大摇大摆地开进內河，地方上的士绅还在岸边给他们递送哪家大户有钱的情报图纸！”

朱迪钧退后一步，半张脸隱没在暗红色的幽光中，声音冷得犹如淬了毒的冰刺。

“在一个海盗的视角里，他们看到的是什么？是一个极其富有、遍地丝绸白银，但偏偏连一扇门、一把锁都没有的敞篷金库！最搞笑的是，金库的主人还在里面內訌，甚至主动给抢劫犯递刀子！”

演播室的警报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沉重、犹如心跳般的战鼓声。

“嘉靖三十三年的大明东南，已经烂得连根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倭寇狂笑，严党数钱，几百万江南百姓在血泊里哀嚎。”

朱迪钧的眼底，突然亮起了一抹极其骇人的、仿佛能燎原的烈火。

他猛地抓起一把红色的马克笔。

“大明所有的常规力量都已经死绝了。这片被鲜血浇透的泥土里，只能硬生生逼出一个极其变態的究极杀戮机器。”

朱迪钧手中的红笔，重重悬停在白板上方。

“不给后勤？好，老子自己筹！卫所兵不能打？好，老子自己招！”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带著刺穿耳膜的杀伐之气，

“当这个人在浙江义乌，面对著一群为了一口铁矿抢得头破血流的刁民时，大明最强、也是最特么狂暴的一支私人重步兵团，即將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