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起来，眼睛挤成两条缝，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然后转身又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开始安排起来了——这里放把摇椅，那里给宝宝搭个小滑梯，车库旁边的空地给婆婆种菜用。

戚牧没插嘴，就靠著栏杆听她规划，偶尔嗯一声。

风吹过来，把她碎头髮吹到嘴角，她隨手一撩。

阳光很好，她整个人都在光里。

回程的车上，何悯鸿没撑住，睡著了。

呼吸很匀，嘴角翘著，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手机在中控台上亮了一下，是范磊发来的：何悯鸿老家別墅全款已付，装修队后天进场。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著，没回。这些事不急，等她醒了再说。

何悯鸿看到全款支付的回执截图，是她午觉醒来之后的事了。

她窝在沙发上，腿上盖了条毯子，把手机屏幕放大又缩小，把房本扫描件每个字都看了一遍。

然后打开装修方案，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道——客厅铺浅灰色地砖，厨房用白色石英石台面，爸妈那间的窗帘选的是米黄色遮光布，床头柜上特意备註了“预留老花镜抽屉“。

她每条都自己定的，连卫生间扶手的位置都跟设计师討论了半小时。

装修队进场那天，工头拍了张照片发过来——工人正在铲旧墙皮，灰扬得满屋都是。

何妈妈的电话是隔天下午打来的。

何悯鸿正坐在阳台上剥橘子，手指头上全是橘子皮的油。电话一接通，那头没声音。

“妈？你说话呀。“

何妈妈叫了她一声“鸿鸿“。她说她昨天去工地看了，墙已经刷了一半了，客厅真大，比他们现在住的整个房子都大。

又说我跟你爸这辈子都没想过能住这样的地方。

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话筒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何爸爸在旁边递纸巾。

何悯鸿眼眶也热了，但她不想让妈妈听出来，故意把声音往上提了提：“妈你別哭了嘛，这是好事呀。你要谢就谢他去，好好谢谢你这个女婿。“

何妈妈安静了两秒。吸鼻子的声音。

然后她说：“你跟戚牧说，妈之前……看走眼了。“

“妈，你放心，戚牧对我真的特別好。“

“看出来了。“何妈妈顿了一下，“你好好的，把身体养好。別的都不用操心。“

掛了电话，何悯鸿看见戚牧靠在客厅门框上，手里端了杯温水，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妈让我替她谢谢你。“她把手机放茶几上，仰头看他。

戚牧走过来把水杯塞她手里，弯腰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嗯，应该的。“

欢乐颂这边，朱喆刷到何悯鸿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刚在员工更衣室脱了高跟鞋。

照片上是满园子的月季，配文就两个字：新家。

她把图片放大看了一眼，又缩小，退出去。

手机往储物柜里一丟，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坐了一会儿。

外面宴会厅还在忙，对讲机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站起来，重新扎了一下头髮，穿上平底鞋推门出去。

余初暉是晚上在实验室加班的时候看见的。

她妈刚发微信说新僱主家很好，周末可以休息一天。

她回了个笑脸表情，划到朋友圈，看到何悯鸿那条。

她看了两秒，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没点开大图，划过去了。

方芷衡看见得最晚。

绵绵刚睡著，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坐到客厅里，端起一杯凉透了的茶。

朋友圈刷到何悯鸿的照片时，她已经累得没什么多余的感受好调动了。只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挺魔幻的。

三个人那天晚上在群里聊了几句。朱喆说弟弟又换了个號打过来，她没接。余初暉说实验数据出了问题，明天得重跑。方芷衡说绵绵昨天半夜哭了三回，可能是要出牙了。

没人提何悯鸿。

从前那些爭论、那些分析、那些背后说了又说的话，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忽然都显得没什么意思了。各人有各人的生活要应付，谁也顾不上对別人的人生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