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悯鸿是被疼醒的。
小腹里头一抽一抽地发紧,像有人攥著拳头在她肚子里慢慢拧了一把。
她侧过身,迷迷糊糊等著那股劲儿过去。
以前假性宫缩也有过几回,谭主任讲过,孕晚期常见。
但这次没过去。
隔了七八分钟,又来。
这回从后腰开始,酸胀的感觉绕到前腹,整个肚皮绷得像鼓面。
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两点十一。
何悯鸿伸手去推戚牧,指尖刚碰到他肩膀又缩回来。
他这几天把量產的事理顺了才鬆口气,回来倒头就睡,连衬衫都没脱,就那么歪在枕头上打起了鼾。
她捨不得叫他。
又一波。间隔大概五分钟。
她蜷起来,膝盖顶到了肚子,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老公,你醒一下好不好。”声音不大,她自己听著都有点虚。
没动静。
“老公你快醒醒,我有点不太对劲。”
他几乎瞬间睁眼。
没问怎么了,直接拍下床头那个红色呼叫钮,然后才开口:“疼了多长时间了你跟我说说。”
“大概十几分钟吧我也不確定……”何悯鸿的嗓子在抖,“一开始我以为又是假性宫缩。”
话没讲完,宫缩又顶上来。
她一把攥住戚牧的前臂,指甲掐进他皮肤里。
谭主任头一个进门。
白大褂披著,里头是睡衣,头髮隨手扎了个马尾,步子却很利索。
她撩开被子在何悯鸿肚子上按了几处,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陆副主任已经站在那儿了,身后是助產士老周和张姐,值夜班的特护小徐跟在最后面。
人是一个接一个进来的,没人慌乱,没人大声讲话,跟之前演练过的一模一样。
戚牧看了眼时间,从按铃到十个人全部就位,四分多钟。
张姐把產包搁在床头柜上,轻手轻脚地给何悯鸿肚子上贴好胎心监护探头。
老周在旁边铺无菌巾,嘴里念叨著:“不著急不著急,姐姐们都在呢。”
监护仪亮了。
胎心一百四十多,跳得很稳。
宫缩压在往上爬,爬到六十几又慢慢往下掉。
谭主任做了內检,直起腰推了推眼镜:“开了三指了,正式进入產程。比预產期早了三天,好在各项指標都正常。”
她转过来看戚牧:“戚总,您要不要到外面等一会儿?”
“我就在这里陪著她哪儿也不去。”
“初產妇第一產程平均要八到十二个小时……”
“谭主任您不用劝我了,我就在这二陪著她。”
谭主任没再劝。
她干这行三十年,见过太多当丈夫的在產房门口腿软手抖,也见过能从头陪到尾的。
戚牧的眼睛不像是会走的那种。
她点了下头,回头跟陆副主任低声交代了几句。
何悯鸿躺在床上,手还攥著戚牧的手臂,但力道鬆了些。“你听见没有,可能要疼十几个小时呢,你去睡一会儿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