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十一月末的北京,天灰濛濛的,风颳脸上乾冷乾冷的。
南锣鼓巷95號院门口,一个小伙子扛著个大包袱,王中院州。
包袱拿麻绳捆了好几道,裹得严严实实,一看里头装的就不是寻常东西。
这小伙子叫李卫东,刘光奇同班的,家住在鼓楼那一带,每周末都回去。
刘光奇托他把东西捎回来,反覆交代了两遍:包袱別磕著,別压著,一定亲手交到刘海中手上。
李卫东跨进中院院门,脚还没踩实,中院水池子边上洗萝卜的王大妈先抬了头。
“哟,这找谁家的呀,扛这么大个包袱?“
“找刘光奇家,我是他同班同学。“
嗓门不大。
可“刘光奇“三个字掉进院里,跟石头砸水面上似的。
王大妈萝卜也不洗了,湿手往围裙上蹭两把,扬起脖子就朝后院里喊:“光奇捎东西回来啦!“
话音还在半空悬著,中院一房门帘就掀了条缝,贾张氏探出半个脑袋,眼珠子骨碌碌往包袱上转。
也就喘口气的工夫,院里的动静全不对了。
洗菜的停了手,择菜的直起腰,蹲墙根抽菸的把烟杆子磕在地上。后院也传来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凑过来。
“光奇那孩子又拿奖了吧?“
“上回那奖状你们可都瞧见了,这回包袱比上回沉多了。“
“你瞅那同学肩膀上,麻绳都勒出印子来了。“
李卫东被一圈人围著,倒也不慌。
上回送头一趟的时候,阵仗也不小。
他正琢磨把包袱搁哪儿呢,后院方向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擦著青砖地过来,刘海中赶到了。
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得毛了边,一个扣子扣错了眼。后头跟著二大妈,围裙没解,两手还沾著面。
“来了来了,光奇的东西放哪儿了?“
一眼扫到李卫东肩上那坨大傢伙,刘海中的眼就亮了。
“刘叔,光奇让我捎回来的。里头有票证有奖金,还有一面锦旗,您千万收好。“
刘海中伸手接住,胳膊肘子往下沉了一截,他赶紧往前挺了挺肚子才扛稳。
比上回那包沉了不止一个档。
他没往屋里搬,直接搁到院当中那张石条桌子上头。
二大妈跟过来,手在围裙上使劲蹭了两把,眼睛直直地盯著包袱。
院里人也不散。
谁家拆个包裹,街坊们围著看,在这四合院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刘海中解头一道麻绳的时候,麻绳涩,拽了两下才拽开。
外头灰布摊开,里头又裹了一层旧报纸。报纸揭开,先露出来的是票证。
一沓子,拿橡皮筋箍得齐齐整整。
搁最上头的是粮票,粉红色的底;底下一层煤票,灰底黑字;再往下布票、油票、肉票,花花绿绿码得跟银行似的。太阳光一照,晃得人眼晕。
人群里有人吸了口凉气。
“这些票加起来,得有多少张啊。“
刘海中拿手指头一张一张翻。他不识多少字,可票上的字认得,越翻嘴角却越咧越大。
翻到中间那层,掉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拆开,一沓票子。
十块的、五块的,嘎嘎新,折都没折过。
一百八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