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捂嘴,惊恐地看著不到五米外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紫色的裙摆已经被飞溅的血点染成了暗红。
“开枪!反击!”
终於有被攻击的安保反应过来。
一个身材精悍、剃著板寸头的黑人安保猛地扑向最近的掩体,同时拔枪还击。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对方更快。
两颗子弹几乎同时击中他的胸腹,第一颗打碎了锁骨,第二颗钻入左肋。
他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栽倒在餐桌后面,鲜血迅速从桌沿渗出,在地毯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但他的反击並非全无效果,几乎在他倒下的同时,那个开枪袭击他的墨镜安保身体一晃,左肩炸开一团血雾。
“趴下!都趴下!”
霍洛维茨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刺耳,这位华尔街巨鱷此刻毫无优雅可言,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倒在一根大理石柱后面,昂贵的定製西装沾满了酒渍和血跡。
老埃克哈特参议员没有跑,他太老了,腿脚早就追不上年轻时的敏捷。
他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杖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浑浊的眼珠定定地看著几米外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那是他的隨行保鏢,跟了他十二年。
但此刻,保鏢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睁得很大,茫然地望著水晶吊灯,瞳孔正在缓慢地扩散。
“托马斯,”埃克哈特的嘴唇颤动,声音沙哑,“托马斯!”
他的喊声淹没在又一轮密集的枪声中。
艾伦·帕克反应最快,枪声刚起,这位科技投资大亨已经拖著身边的女伴扑倒在地,顺势滚到一张厚重的实木长桌下面。
他的金丝眼镜不知道飞到哪去了,但他顾不上找,只是死死盯著桌面边缘狭窄的视野缝隙,看著那些不断闪过的黑色裤腿和鋥亮的皮鞋,还有偶尔溅落地毯的血跡。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十六个,不对,十八个袭击者。
被袭击的安保和一些大人物的隨身保鏢正在反击,但人数劣势太明显。
先发优势,加上对友军的背刺,不到三十秒,蓝图的防线已经崩溃了一半。
还有多少宾客受伤?他看不清。
唯一能確定的是,大门被堵了。
那两个戴著墨镜的安保守在门口,枪口向外,没有参与战斗,也没有离开岗位,只是守著大门,不允许任何人离开。
帕克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不是普通的安保內让,这是有预谋,有组织的行动。
麦可·卡什试图逃跑,这位航运业巨头被枪声嚇得魂飞魄散,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找掩体,而是冲向那扇他刚才没能推开的大门。
“让我出去!你们这些疯子!让我,”
他的吼声戛然而止。
一颗子弹打在他脚尖前二十公分的门框上,木屑飞溅,弹起的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颊,他猛地剎住脚步,双手僵在半空,像一尊瞬间冻结的雕像。
门口那个戴墨镜的安保缓缓放下枪口,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先生,请您回到会场內。”
又是这句话。
和几分钟前完全相同的语气,完全相同的措辞。
卡什双腿一软,瘫坐在门边,裤襠直接湿了一片,也不知道是洒了的香檳还是別的什么,但他已经顾不上羞耻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出不去了。
枪声开始稀疏。
倒不是因为战斗结束,而是因为能开枪反击的人已经没几个了。
一个年轻的蓝图安保躲在大厅右侧的吧檯后面,手枪抵著台面边缘,喘息粗重。
他是今晚刚入职的新人,今晚是他第一次外勤任务,甚至连制服都还散发著乾洗店的味道,胸口的工牌还没捂热。
他叫肖恩,今年二十三岁,三个月前刚从海军陆战队退役。
他以为自己见过血。
但那是战场,穿不同军服的敌人,有明確敌我的战线。
不是现在这样,共事三天的同事忽然调转枪口,你最好的掩护位变成了瞄准你的准星。
你甚至来不及问为什么,因为子弹不会等你的答案。
他探身射击,击中了一个袭击者的腹部,但同时,自己也中枪了。
手枪脱手,滑进了吧檯下面,闷哼中身体后仰,撞翻了身后的酒柜。
昂贵的威士忌,白兰地像瀑布般浇在他身上,混著从伤口涌出的鲜血,匯成一道粉红色的溪流,沿著大理石的边缘缓缓流淌。
他挣扎著想摸向腰间的备用弹匣,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
视野开始模糊。
恍惚中,他看到一个身影走到吧檯前,低头俯视著他。
那是他三天来一直试图搭话,却从没得到超过三个单词回应的人,对方叫什么来著?他不记得了。
“为,什么。”
肖恩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枪口,抵住肖恩的眉心。
然后,“砰”的一声枪响。
战斗结束了。
陆晨静静站在人群边缘,莉莉安被他护在身后,浑身颤抖,她的指甲深深掐进陆晨的手臂。
地上躺著十七具尸体,其中十一具是蓝图工业的安保和技术人员,三具是袭击者,还有三具是被流弹击中的宾客。
陆晨的目光掠过那几具穿著宾客服饰的躯体,一张面孔他记得,是某个科技公司的高管,刚才还在和旁边的人討论火种晶片的投资前景。
此刻他侧臥在地毯上,眼睛半睁,瞳孔已经涣散,胸口一个弹孔还在缓慢渗血。
倖存者的啜泣声开始零星响起。
有人蹲在墙边,抱著膝盖,肩膀剧烈起伏。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也有人跪倒在尸体旁边,手指颤抖地探向那张熟悉的脸,然后触电般缩回,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鸣咽声。
地毯已经被鲜血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