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
杨立在虫巢地下休息了一晚上之后,精神状態好了不少。
洞壁还是那面洞壁,弯弯曲曲的,布满细密的裂纹。
碎石还铺在地上,由於只是临时居住。
他压根没搞多好,只是打个地铺应付一下。
虽然硌得他后背生疼,但至少是乾的,没有虫子在爬。
精神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了。
他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很大,眼角挤出了几滴眼泪。
哈欠打到一半时,目光扫过洞壁上那些裂纹,扫过地上那些碎石,还有那面残破的陋室。
他的心里,另一个忧虑又像附骨之疽一样缠了上来。
盟友那边的未知情况。
截止目前为止,联盟频道里依然未曾传过来任何一道信息。
他打开频道,列表是空的,没有新消息,没有未读消息,没有任何提示。
他又关掉,又打开,又关掉,又打开。
操作重复了好几次,屏幕上的內容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之前杨立心中还有点侥倖心理,可能是通讯频道出了问题,那此刻的他几乎已经可以打包票。
那帮人绝对是遇难了。
不是一个人遇难,是所有人一起遇难。
斩鬼、骨刀、血锤、青藤、圣临,五个人,五艘船,几十號人,全部失联。
没有一个例外。
这种“全体失联”的情况,比“个別人失联”要可怕得多。
还很可能是被一网打尽了。
不是逐个击破,是同时击破。
在一个极短的时间窗口內,有人,或者有某种东西,同时找到了他们,然后瞬间结束了战斗。
五个人连发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杨立想不出来,在主世界,在这片他还不了解的荒野上,什么样的力量能做到这一点。
敌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全部拿下。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杨立心里,不深不浅,刚好能让他感觉到疼。
疼的时候他就想,想不通的时候就更疼。
那帮人实力也不算菜。
斩鬼的机械船火力够猛,骨刀的异化肢体速度够快,血锤的巨魔血脉够硬,青藤的自然魔法够诡异,圣临的圣光够克制腐化。
他们的手段也颇多。
能活到现在为止,破坏力还得两说,但保命能力肯定不差。
他们能在壁垒外的荒野上活下来,能在虫群和寄生植物的包围中活下来,能在那些以人类为食的异族猎杀中活下来。
毫无疑问,他们不是新手,不是菜鸟,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玻璃人。
可就在这种优势情况下,他们依然无声无息地被人覆灭。
杨立深深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很长,很重,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挤出来。
呼气时,他的肩膀在微微下沉,脊背在微微弯曲,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嘆完气后,他沉默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被遗落在废墟中的石头。
现在的他算是进退两难。
往前走,去他们最后出现的位置,可能会遇到那个覆灭了他们的东西。
那东西能在一瞬间解决五个人,解决他一个应该也不会太难。
往后退,回森鳶界,但他的身体进不去。
他只能在外面待著。
他一完蛋,所有人都得跟著完蛋。
然而,无论怎么想,有关这些事情的结果,终究是他自己的猜测。
不去实地看一眼,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必须去看一眼。”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低,像怕被什么人听见。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能对危险一无所知。”
他已经感受到了压力,那种压力不是来自外部,是来自內部,来自他的心臟。
心臟在胸腔里跳动著,沉重,缓慢,每一下都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胸口。
咚,咚,咚。
明知道前面可能有危险,但你还是得往前走,因为你没有別的选择。
但杨立也没有头铁地要贸然去接近危险源。
那些在源流之海死了无数次的人,教会了他一件事。
你可以不怕死,但不能急著去死。
急著去死的人,往往死得最快,也死得最没价值。
他思考片刻,决定派遣侦查单位远程先巡检一遍。
不亲自去,不靠近,不暴露自己的位置。
让那些可以牺牲的单位去探路,去送死,去用它们的生命换取他需要的情报。
在杨立的意志下。
数群幼龙和植械蜂已经呈扇形的列队方式,以虫巢为中心,逐步向周围扩散。
幼龙们从船骸的顶部起飞,翅膀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著翠绿色的光泽。
它们分成三队,左队往西北方向,右队往东北方向,中队往正北方向。
植械蜂们从船骸的底部爬出来,翅膀扇动,身体升空,跟在幼龙的后面。
它们的飞行高度更低,离地面不到一米,几乎贴著碎石和枯草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