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朝向盟友们可能遇难的位置,杨立派遣了最多的斥候。
正北方向,那是他们最后发送坐標的方向,也是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想走但没敢走的方向。
数百只幼龙,数千只植械蜂,全部投向了那片区域。
幼龙在高空,植械蜂在低空,两种高度,两种视角,两种感知方式,互相补充,互相印证。
它们將充当杨立探索危机的第一道防线。
它们替他去看,去听,去感知。
如果敌人出现了,它们会是第一个发现的。
如果敌人攻击了,它们也会是第一个死的。
但在它们死之前,杨立会通过精神连结收到最后一条信息。
敌人是谁,敌人从哪里来,敌人有多强……
而杨立本人,则是继续龟缩在虫巢深处。
他靠在洞壁上,霸王枪横在膝上,眼睛半闭半睁。
他在等,等那些斥候传回消息。
洞壁粗糙,硌得后背不舒服,但他没有换姿势。
碎石地面冰凉,寒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他也没有挪地方。
很快,隨著斥候涌出虫巢。
一只只细小的侦查型植械蜂分散开来,向周围地毯式搜索起来。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植械蜂更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翅膀几乎是透明的,在空中飞行时几乎看不见。
它们的腹部没有发光器官,不会在黑暗中暴露自己的位置。
它们的腿更细更短,不適合抓握,不適合攻击,只適合降落和在物体表面爬行。
它们的目標便是贴近地面,搜查一切反常的事物,並及时匯报。
杨立通过精神连结感知著每一只植械蜂的位置和状態。
在他的意识中,它们像一张正在被点亮的网,每一个节点都是一只植械蜂,每一条连线都是它们与他的精神连结。
网从虫巢开始向外扩散,速度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覆盖了方圆数公里的区域。
而幼龙们则是拉高距离,畅翔在高空之中。
它们充当高空的卫星监控,对地面的整体进行实时监控。
飞行高度很高,高到从地面上看,只是一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但它们的眼睛很锐利,能看清地面上一只蚂蚁的爬行轨跡,能分辨出草丛中一只兔子的耳朵竖起了几次。
它们不需要靠近,不需要降落,不需要和任何东西接触。
只需要飞,只需要看,只需要把看见的一切都通过精神连结传回给杨立。
如此一来,在这么周密的监控网里,就算再有什么超標的恐怖存在,至少也会提前露出蛛丝马跡。
一个脚印,一截断枝,一片被踩碎的甲壳,一摊已经乾涸的血跡……
任何东西,只要它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幼龙在高空寻找宏观的痕跡,地形变化,植被分布异常,大面积的焦土或塌陷。植械蜂在地面寻找微观的痕跡。
比如气味,温度,土壤中的能量残留。
两种尺度的搜索同时进行,任何痕跡都无法遁形。
杨立靠在洞壁上,闭著眼睛,感知著那些斥候传来的每一条信息。
然而,隨著侦查范围飞速扩大,斥候们传来的信息却让杨立为之一愣。
不是出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灾难,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植械蜂们传回的画面在他意识中展开,像一幅幅被拼接在一起的拼图。
每一块拼图都很清晰,很具体,很详细,但拼在一起之后,整幅画面却是空的。
没有敌人,没有危险,没有任何需要他警觉的东西。
荒野上或是零散的遗蹟残骸,它们隨处可见,充当故事的背景板,担当时间的消逝客。
那些残骸半埋在焦土中,有的还能看出船体的轮廓,有的已经碎得不成形状。
甲板上长满了乾枯的苔蘚,裂缝中住著不知名的黑色小虫。
风从残骸的孔洞中灌进去,又从另一个孔洞中涌出来,发出低沉的、像某种乐器一样的呜咽声。
它们在那里躺了很久,比杨立到达主世界的时间久得多,甚至可能比杨立出生还久。
或是无垠的破败荒凉。
许多土地上几乎寸草不生,大地的营养似乎都被什么东西汲取殆尽了一样。
地面呈灰白色,龟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碎片的边缘向上翘起,像一片片被晒乾的鱼鳞。
踩上去会发出细密的碎裂声,碎片在靴底碎成粉末,粉末被风捲起,扬到半空中,在暗红色的天光下飘散。
没有树,没有草,甚至连苔蘚都少得可怜。
偶尔有一两株叫不出名字的灌木从石缝中钻出来,枝叶捲曲发黄,像是在乾旱中挣扎了很久,隨时都会死掉。
可唯独没有发现异於常处的地方。没有明显的生物,没有明显的战斗痕跡,没有血跡,没有尸体,没有碎裂的武器和甲壳碎片。
那些盟友们,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这片荒野上消失了。
连同他们的船,他们的武器,他们的存在过的痕跡,一起消失了。
杨立沉默不语。
他靠在洞壁上,眼睛半闭半睁。
植械蜂们还在传回信息,还在报告“一切正常”“、没有发现”、“继续搜索”。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不疼,但烦。
他索性让植械蜂们改变路径。
他下达指令。
原本扩散开来、谨慎侦查的植械蜂们开始改变路径。
不再是以虫巢为中心向四周辐射,而是所有的斥候开始朝杨立最先发布的集合坐標匯集。
那个坐標是他在联盟频道里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五个人约定匯合的地点。
斩鬼、骨刀、血锤、青藤、圣临,每个人都回復了“收到”,每个人都说了“在赶来的路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如果真的出现战斗,那匯合地才会是最有可能发现敌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