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宴的第二天,林晚晴就开始张罗婚礼的事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窗外那棵桂花树刚被晨光照亮。腿上的石膏拆了之后,她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动动脚踝,確认那条腿还在、还能动。今天脚踝转了两圈,比昨天又灵活了一点。
她扶著助行器走到客厅。张婶正在厨房熬粥,听见她出来的动静,探头看了一眼,说怎么起这么早,粥还没好。林晚晴说不急,我先把东西拿出来。
她把助行器靠在沙发旁边,自己坐到茶几前的地毯上,从茶几下层的抽屉里翻出一沓厚厚的文件夹。那是她从住院起就开始攒的东西——婚纱样式的列印图、婚庆公司的报价单、场地布置的手绘草稿、宾客名单的初稿,还有一沓小张的便签纸,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她想到的各种细节。
她把文件夹摊开在茶几上,又让李建军去书房把她的笔记本电脑拿来。电脑桌面上有个文件夹,名字就叫“婚礼筹备”,里面分了十几个子目录,从场地到妆容到宴席菜单,分得比林氏集团的项目方案还细。
“你看这个。”她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让李建军看屏幕。
屏幕上是三家婚庆公司的对比表格。蓝色那家擅长中式,红色那家擅长西式,金色那家做过好几场大型商业发布会,场地搭建经验最丰富。她每家都標了优缺点,最后在金色那家旁边打了个勾。
“这家我昨天打了电话,他们说可以帮咱们做定製方案。我跟他们说了——不是普通婚礼,是四个人的婚礼。他们老板愣了一下,然后说『明白了,我们做过双人的,四人的还没做过,但可以试试』。”
“那就这家。”李建军在她旁边坐下。
他看著茶几上那一沓厚厚的资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她在病床上躺著的时候就在想这些了——腿断了,孩子没了,两个姐妹还没从天师洞里回来,她就把所有能抓住的东西都抓在手里,一件一件地理,一件一件地记。
林晚晴又抽出一张菜单,递到他面前。
“宴席菜单我挑了三套方案,川菜粤菜江浙菜。薇薇姐爱吃甜的,雨嫣姐爱吃清淡的,咱爸咱妈口味偏咸。所以我选了第三套——江浙菜为主,加几道粤菜点心。你看这个蟹粉小笼,薇薇姐以前在国贸楼下那家店排半小时队就为吃这个。”
她的手指点在菜单上,一道一道指给他看。每一道菜旁边都標註了谁爱吃、有什么忌口、需要提前几天备料。他看了一遍,点头说好,就这个。
然后他起身去给王建业打电话。王建业是乾爹,也是婚礼筹备委员会最合適的总协调人——他在市政府分管过后勤,对大型活动的统筹经验比在场所有人都丰富。电话接通,王建业听完说“这事我来”,掛了电话就带著王母出了门。
王母出门前特意换了件新做的暗红色旗袍,把头髮重新盘了一遍。她说这是去给乾儿子看场地,不能给然然丟人。
两路人马在场地方碰了头。宴会厅经理亲自带人接待,把最大的一间宴会厅打开给他们看——挑高八米,能摆三十桌,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灯光打在象牙白的地砖上反射出温润的光。
林晚晴被李建军推著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她指了指舞台左侧。
“这里多放两把椅子,留给雨嫣姐和薇薇姐。”
又指了指正对舞台的中间两桌。
“那是乾爹乾娘坐的位置。王叔和林叔坐中间,我爸妈坐旁边。六位长辈,正好两桌。桌上放桂花和梔子花,薇薇姐喜欢的,雨嫣姐喜欢的。”
王母在旁边听著,把脸別到一边,拿手指按了按眼角。王建业拿笔记了下来,在宾客名单里加了备註——主桌鲜花特殊布置,桂花与梔子花。乾爹的笔跡端端正正,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林晚晴又看了看宴会厅后面那面墙。她让经理把原本掛装饰画的区域空出来,她要掛一张大幅合影——她和李建军站在中间,薇薇和雨嫣站两边,旁边用极小的字標註“魂归有依”。
“这会不会太直白了?”李建军低头问她。
“不会。看得懂的人自然看得懂,看不懂的人就当是纪念已故亲友。”林晚晴把轮椅转了个方向,看著那面空墙,“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婚礼不是缺了两个人。她们在,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