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店出来,林晚晴又拉著李建军去了城西一家老裁缝铺子。
她在医院的时候听护士说起过,说城西有个老师傅,做了一辈子中式礼服,手艺是从祖上传下来的。但店铺藏在巷子深处,没有招牌,只有熟客才找得到。她让赵铁军开著车在老城区转了三圈,最后在一条只容一辆车通过的老巷尽头找到了这家铺子。
店门面不大,临街的橱窗里掛著一件手工旗袍。月光白的缎面上绣著极细的银线梅花,针脚密得看不见线头。
老师傅从工作檯后面站起来,推了推老花镜,看著眼前这个还扶著助行器、腿上打著石膏刚拆的姑娘。她把四张手绘的婚纱草稿铺在工作檯上——四件婚纱,款式各不相同,但领口都绣著同一种暗纹,那是她手绘的图案,桂花与梔子花交缠的藤蔓。
“这件给薇薇姐,她喜欢盘扣,每一颗盘扣都要手工打成桂花形。”她指著第一张草稿。
“这件给雨嫣姐,她不喜欢太复杂的装饰,袖口用暗纹梔子花就行,远看看不出来,近看才能发现。”她指著第二张。
“这件是我的。”她指著第三张——领口绣著一枝桂花和一枝梔子花交叉的图案,“这是薇薇和雨嫣,我带著她们一起走上红毯。”
老师傅摘下老花镜,看看草稿,又看看她,说姑娘你一下子做三件嫁衣,时间怕来不及。
李建军刚要开口说我的不用,林晚晴已经把第四张草稿推到老师傅面前。
“新郎也要一件。料子要好。”
“我不讲究。”李建军说。
“你不讲究我讲究。”林晚晴头也不抬,把第四张草稿上立领的高度標了个尺寸,“立领高三点五厘米,不要太硬,会磨下巴。袖口绣一圈暗纹,跟我的领口对得上。西装扣子换成盘扣——对,新郎服也要有中式元素。”
她说著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极小的锦囊,倒出几颗形状不规则的珍珠,托在掌心里给老师傅看。
“这是上次去龙虎山的时候在山上捡的,不值钱,但是好看。能不能缝在婚纱的拖尾上?薇薇一颗,雨嫣一颗,我一颗。”
老师傅接过那几颗珍珠,放在掌心里仔细看了看,说能。
从裁缝铺出来,天已经黑了。
李建军把林晚晴扶上车,把她那条刚拆了石膏的腿轻轻搁在手扶箱上。她靠在座椅上,把今天看过的所有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场地、宴席、礼服、花艺、宾客名单。王叔那边负责统筹,周慧负责联繫亲戚朋友发请柬,柳依依那边已经在安排请柬的印刷和伴手礼的採购。
“还差一件事。”林晚晴忽然坐直了身体。
“什么?”
“喜糖。喜糖不能买现成的,要自己包。薇薇姐以前说过,她结婚的时候喜糖里要有话梅糖,酸酸甜甜的,寓意日子有酸有甜。雨嫣姐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她的那份里要有黑巧克力。我那份正常放就行,念安念平喜欢的奶糖也放几颗。”
她说著从包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条——“喜糖定製”。
李建军看著她低头打字的侧脸。车里仪錶盘的灯光映在她脸上,她一边打字一边无意识地转了转脚踝,那个动作很小,但她做得很认真。
他发动车子,没说话,只是把空调的出风口往上拨了拨,让暖风不直接吹著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