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汤半蹲著,那条瘸腿伸在前面不住地打颤,“我们没拿什么玉。真没拿。不信你们搜,搜出来枪毙我都行。”
“这些东西在哪里偷的?”李建军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领导,我们没偷。”
老汤的喉结上下滚动,额角的汗滴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我们就是在一个房子里拿的。那房子一看就是好久没人打扫,大门虚掩著,屋里全是灰尘和蜘蛛网,这些东西就摆在供桌上。我们以为是没人要的——真的是没人要的。”
刘二赶紧帮腔,脑袋点得像啄米的鸡。
“对对对,那房子一看就是废弃好久了,锁都是锈的。我们寻思著这些东西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我们拿走换点钱——领导,我们真不知道那是什么天师道的宝贝,要知道我们也不敢拿啊!”
李建军走到马禿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两个人的脸挨得极近,近到他能看清马禿子鼻樑上每条毛细血管的走向。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著极低的温度凿进马禿子的耳膜。“你们犯法了知道吗?盗窃罪,数额特別巨大。就这些东西——够你们牢底坐穿。现在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老实回答。”
他把马禿子往车身上一推,后者的后脑勺磕在车窗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你们去没去过龙虎山后山的祖师洞?”
马禿子被他眼睛里那层极淡极冷的紫金光芒嚇得浑身一哆嗦,后背贴著发烫的车门往下出溜,声音都劈了。
“领导!我们对天发誓——真没有!真没有去过那个什么山洞!我们要是有半句假话,让我出门被雷劈死!我们就是在山门前那个破房子里拿的——那个房子门没锁,我们就进去了。后山我们压根没去过,连路都不知道!”
李建军鬆开他,转向老汤。
老汤不等他开口,自己先举起三根手指对著天。“领导,我瘸子对天发誓。我们四个確实在村里干过不少偷鸡摸狗的事,但那个山洞真不是我们偷的。我们要是有本事进那个洞,还用得著在道观前殿偷供桌上的东西吗?那洞里不是应该有更值钱的吗——我们都不知道有什么洞!我们是翻墙进去的,在前殿翻了一圈,就拿了这几样。后山我们压根没去,真的——不信你们去问那个小道士,我们连后山的路都没找到!”
李建军直起身,把马禿子鬆开,任由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高速公路上的热风吹过来,混著汽车尾气和尘土的味道。
他站在这四个垂头丧气的盗贼中间,看了眼躺在车盖上那堆祖传法器,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这些人是贼,但不是偷魂玉的贼。
魂玉不在他们手里,甚至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內——他们直到现在都不知道“魂玉”是什么。
那魂玉去哪了?
不是这四个人,不是从后山下来的。魂玉是在清玄的眼皮底下凭空消失的,而这些人连后山洞口在哪都不知道。
那会是谁——能穿过天师洞的屏障,能在清玄每天巡查的间隙里把魂玉拿走,能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把一件极重要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带出山?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自己说不上来由的直觉正在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