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义回到唐门主峰时,夜色已深。
迎客大殿的宴席早已散去,几名外门弟子正端著铜盆和抹布收拾残局。
空气里还残留著川菜特有的麻辣香气,以及那坛陈年瀘州老窖的酒香。
张怀义没有去打扰他们,绕过大殿,沿著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径直朝后山走去。
柳元奎被安排在唐门规格最高的客院——听松阁。
这是唐门歷代用来接待掌门级贵客的地方,坐落在主峰后山的一片古松林中。
夜风穿过松林,发出阵阵低沉的涛声,像是在诉说著这座千年古剎的沧桑。
张怀义在听松阁院门前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袍,抬手正要叩门。
“进来吧。”
柳元奎的声音从院內传来,平淡如常,显然早就感知到了他的气息。
张怀义推门而入。
院內不甚宽阔,但格局雅致:一方青石铺就的小院,墙角栽著几丛蜀地特有的墨竹,正中是一张石桌,桌旁置著四个石凳。
柳元奎正坐在石桌前,面前放著一壶冒著热气的清茶。月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洒在他那一袭白衣上,斑驳如银。
“前辈。”张怀义走到石桌前,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的珠子和那块残破的皮卷,双手呈上,“贫道在清理战场时,从服部半藏留下的魂核和遗物中发现了这个。”
柳元奎先是伸手接过魂珠,放在眼前隨意转了转。
他的目光在魂珠表面的裂纹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微微頷首:“数百年的修为结晶,含十七道不屈武魂。养一养,可作阵眼,或是淬进兵刃,也算是不错的收穫。”
他將魂珠轻轻放在石桌上的月光里,又拿起那块皮卷。
皮卷一入手,柳元奎的眉头便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变化,若非张怀义一直在全神贯注地观察他的反应,恐怕根本捕捉不到。
柳元奎的指尖在皮卷表面划过,那层被修罗煞气和泥土混合遮蔽的字跡和纹路,在他的触碰下慢慢显现出本来的面目——那是一幅残缺不全的地图。
地图的绘製方式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比例也不太准確,但大致能辨认出画的是东洋列岛的本土地形。
在距离海岸线不远的北方內陆某处,被人用硃砂画了一个粗重的圆圈。圆圈旁边,用日文写著几个潦草的字符。
“八岐。”
柳元奎念出了那个字符的读音。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平白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冷冽。
张怀义微微一愣:“八岐?前辈说的是东洋神话中那条八个头的大蛇?”
“神话?”柳元奎將皮卷放在石桌上,指尖在那个硃砂圆圈上轻轻叩了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神话从来不是凭空捏造的。东洋人把一个能够吞噬山河的存在写进神话世代口耳相传,说明在某个时间节点上,他们確確实实见过它——或者说,见过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