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裂口深处的封印破碎的那一刻，整座比良坂山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从地底深处传来连绵不绝的轰鸣。

那不是雷声，而是大地被撕裂时发出的哀鸣。

柳元奎负手而立，踩在龟裂的琉璃地面上，白衣在硫磺烟雾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穿过翻涌的烟尘，直直盯著脚下那道正在崩解的祭坛。

不，是祭坛之下那片翻涌的黑暗。

六对暗红色的竖瞳在深渊中同时亮起，每一道都有水缸大小，冰冷、暴虐，带著被囚禁了数百年的疯狂与饥渴。

紧接著，第一个蛇头破土而出。

那头颅比柳元奎在长白山见过的任何妖物都要庞大，光是露出地表的部分就有一丈多高，漆黑的鳞片上覆盖著厚厚的硫磺结晶，蛇吻张开时喷出的气息带著浓烈的腐臭与灼热，將周围的岩石烤得发红。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六个头颅依次从裂口深处升起，粗壮如千年古木的脖颈搅动著地底的岩浆，將那些滚烫的液態岩石甩向四面八方。

营地残骸被点燃，帐篷、法器、散落的符咒在高温中迅速化为灰烬，几名来不及逃离的年轻助手被飞溅的岩浆吞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这就是……八岐大蛇……”

老阴阳师岩浪跌坐在坍塌的祭坛碎块旁，白色狩衣被碎石划破多处，鬚髮上沾满了灰尘与血跡。

他的双手依然维持著结印的姿態，但那道耗尽心血维繫了四十年的封印已经彻底碎裂，再无修復的可能。

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中倒映著那六颗狰狞的头颅，瞳孔因为恐惧而收缩到了极限。

这根本不是封印鬆动，这是彻底破封。

三百年前，阴阳寮举全盛时期之力，牺牲了整整三代最顶尖的阴阳师，才將这条被龙脉异变孕育出的妖物镇压在本州岛地底深处。

当时主持封印的安倍家先祖留下过遗训：此物不可杀，只能镇。杀之则地脉崩，东洋列岛將沉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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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那个从华夏来的白衣少年，只用了一击，就撕碎了三百年的封印。

“你……你疯了！”岩浪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惊怒而变得尖锐刺耳，“八岐出世，方圆百里的生灵都会——唔！”

他的话没能说完。

柳元奎甚至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微微偏了偏手指，一道无形的重力便压在了老阴阳师身上，將他整个人按进了碎石堆里，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更別说开口说话。

“聒噪。”

柳元奎淡淡吐出两个字，隨即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六颗正在疯狂舞动的蛇头。

八岐的六个头颅在確认封印彻底消失之后，爆发出一阵近乎癲狂的嘶鸣。

那声音中蕴含的得意与暴虐毫不掩饰，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

它出来了。

它自由了。

蛇头们开始朝著不同方向喷射毒雾与烈焰，將比良坂山谷两侧的岩壁腐蚀出一个个巨大的坑洞。

那是被囚禁三百年的怨气在肆意发泄，每一下攻击都足以將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柳元奎站在原地，那些足以融化钢铁的毒雾与烈焰在他身前三尺处自动分流，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界线將它们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