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先生你在笑我。“
“没有。“
“有。“
“我在笑月亮。“
“月亮有什么好笑的!“
“圆。“
艾莉丝气鼓鼓地瞪著他,但那股羞耻感已经被他三言两语化解了大半。她哼了一声,把脸扭向一边,但攥著他手指的力度反而紧了一点。
回到营地,莱恩让她重新躺下。他把围巾重新给她围好,又將风衣的下摆掖了掖,確保冷风不会从底下灌进去。
“还有两个小时天亮。“他说,“再睡一会儿。“
艾莉丝躺回去,仰著脸看他。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將那道下頜线勾勒得格外分明。
“莱恩先生。“
“嗯。“
“你也睡一会儿吧。“她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口,“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怎么睡过。“
莱恩低头看著她拉著他袖口的那只手。手指很白,在月光下几乎是透明的,指尖微微泛著凉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顺著她拉扯的力度,在她身旁坐了下来。背靠著树干,將她的头轻轻引到自己的大腿上。
艾莉丝的身体僵了一瞬。
“这样你睡得舒服一点。“他说,手掌覆上她的头顶,指尖插进她银色的髮丝间,缓慢地、有节奏地梳理著。
头皮上传来的触感温热而酥麻,像是有一股暖流从头顶一直淌到脚底。艾莉丝的睫毛颤了颤,身体一点一点地放鬆下来,像是一只被顺毛的猫。
“那你呢……“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黏,带著困意,“你靠著树干睡不舒服……“
“我习惯了。“
“骗子……“
“嗯,我骗子。睡吧。“
他的手指继续在她的发间穿梭,力度很轻,节奏很慢。偶尔会擦过她的耳廓,引起一阵细微的颤慄,但那种颤慄不是冷,是一种让人想要蜷缩起来的、甜蜜的酥麻。
艾莉丝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能感觉到他大腿的温度透过裤料传递到她的脸颊上,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薄荷菸草混合著冷杉木的气味,能听到他腹腔里沉稳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像是潮汐。
“莱恩先生……“她含糊地喊了一声,已经分不清是在说梦话还是清醒著。
“在。“
“……喜欢你。“
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莱恩梳理她头髮的手停了一拍。
“我也是。“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夜风和头顶的星星听见了。
艾莉丝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种异样的感觉惊醒的。
不是声音,不是触感,是气味。
她的鼻腔里猛地涌入一股浓烈的酸臭味——那是黑雾的味道。比白天在洞口闻到的浓了十倍不止。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
头顶的星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的、浓稠的黑色。那些黑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漫过了冷杉林的树冠,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正在从东方朝他们的方向压过来。
“莱恩先生!“
她猛地坐起来,声音因为惊恐而尖锐。
莱恩已经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她身旁——大概是在她睡著之后不久。此刻他站在营地的东侧边缘,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猎猎翻卷,腰间的直剑已经被他握在手中,剑身还没出鞘,但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所有人起来!“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像是一把刀切开了夜色中的混沌,“黑雾在扩散,速度很快。收拾东西,立刻撤离!“
营地瞬间炸开了。
阿尔敏从树根旁弹起来,银白色轻甲的扣具在黑暗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的手已经握上了背后的黑色直剑,碧绿色的眼睛在火光余烬中闪著冷光。
“操,这雾怎么突然——“
“別废话,走!“莱恩的声音打断了他。
托比手忙脚乱地把通讯箱往背上套,铜质圆盘在他怀里差点滑落,被他一把捞住。普蕾婭已经站在了营地的最高点,她的右手悬在身侧,掌心亮著一层银色的光膜——那是防御术式的预备状態。
“雾墙推进速度大约每分钟三十米。“普蕾婭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按照当前速度,四分钟后会覆盖我们的位置。“
四分钟。
莱恩转过头,目光扫向艾莉丝。
她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手忙脚乱地把围巾和风衣往背包里塞。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股黑雾的气味太浓了,浓到她的嗅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烧感。
莱恩三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拽过她手里的背包,单手甩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
“东西不重要。跟紧我。“
“我、我的药包——“
“在我身上。走。“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艾莉丝被他拽著往西跑,脚下的落叶和碎石被踩得噼啪作响。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黑雾已经吞没了他们刚才营地的位置。
那些黑色的雾气不像是正常的烟雾那样飘散,而是像液体一样流淌,贴著地面翻涌,所过之处,草叶瞬间枯萎捲曲,树皮发出轻微的龟裂声。
“快!“阿尔敏跑在最前面,银白色的轻甲在黑暗中闪过冷光。他的速度很快,但每隔几步就会回头確认后面的人跟上了没有。
托比紧跟在他身后,通讯箱在背上顛得哐哐响。普蕾婭跑在队伍中段,深蓝色的袍角被她单手提起,露出底下的短靴,步伐稳健。
莱恩和艾莉丝在最后。
他没有鬆开她的手腕。艾莉丝的体力本来就不如其他人,全力奔跑了不到五·百米,呼吸就开始急促起来,脚步也越来越沉。
“莱恩先生……我……“
“別说话,省力气。“
他的手从她的手腕滑到腰间,一把將她整个人捞了起来。艾莉丝惊呼了一声,下一秒就发现自己被他横抱在怀里,银色的麻花辫甩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莱恩抱著她的速度没有减慢分毫。他的步伐大而稳,每一步都精准的避开了地面上的树根和碎石。他的胸腔剧烈起伏著,心跳声透过衣料砸在艾莉丝的耳膜上——快而有力,像是一面战鼓。
“抱紧。“
艾莉丝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薄荷菸草的气味被汗水冲淡了一些,但依然在。她能感觉到他颈侧的动脉在皮肤下跳动,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扩张和收缩,能感觉到他抱著她的手臂上肌肉绷紧的力度。
身后,黑雾的推进速度在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