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陛下早已知晓。”贾环语气平淡,“当年贾敬避入道观后,皇帝看在先国公面上,放过寧国府。可此后贾珍变本加厉,荒淫无度、恶行累累,如今陛下隱忍到了极限,清算之时便到了。”
眾人闻言鬆了口气,並非皇帝要针对勛贵,只是寧国府咎由自取,还有挽回余地。贾母也不再提救贾珍、贾蓉的话,既皇帝已知情,便真的没救了。她此刻只求不牵连荣国府,自王夫人那事后,她日夜心惊,如今最在乎的还是自家安危。
寧国府之事在朝野掀起震动。勛贵作恶,皇帝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谋反,否则多给面子,毕竟他们为周朝立下汗马功劳。如今皇帝竟对勛贵动手,莫非要清洗?
可没几日,眾人见四王八公十二侯当家者依旧如常,只是更低调、不敢欺压百姓,便知皇帝並非要动全体勛贵,只因贾珍犯了大错,不得不出手。
连左丞相萧钦言都停了调查,明哲保身,还特意叮嘱儿子顾千帆在皇城司勿深究,这老狐狸敏锐嗅到隱情,或许与秦可卿身份有关,故而让儿子自保。只是顾千帆与父亲不睦,根本不理会。他早已知晓一切,萧钦言却不知他与贾环关係密切,只当两人是战场旧识。这层关係,是顾千帆的底牌,萧钦言想拿捏他也非易事。当然,萧钦言虽精於算计,却不失为不错的父亲,若顾千帆肯接受他的安排,未必没有好处。
因是皇帝亲旨,大理寺审得极快。
这一日,宣旨太监直抵寧国府。荣国府眾人也来接旨,贾环亦在其中,毕竟同属宗族。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太监照例客套几句,隨即切入正题:
“贾珍滥杀无辜、荒淫无度,判流放三千里!贾蓉助紂为虐,同父流放三千里!寧国府女眷按律充入教坊司,但朕念及先寧国公劳苦功高,特予恩典,”
太监声调一扬:“冠军侯贾环迁入寧国一脉,承袭寧国府爵位门楣!寧国府女眷,尽皆赏赐於冠军侯贾环,为奴为妾,钦此!”
眾人躬身领旨,面上並无多少意外。贾珍父子所犯之事,皇帝虽未明言,但充入教坊司的惩处合乎律法,理所应当。至於“网开一面”、將女眷尽数赏给贾环,更显皇帝对冠军侯的偏爱,眾人只觉合情合理。
此刻,谁还会细究这些女眷原本归属何人?他们只知,若依律她们本该入教坊司,如今因陛下宠信贾环,便全数归了他。
唯独贾环一人怔在原地,满脑子问號,**陛下这是何意?**怎么突然把整座府里的女眷都拨给了自己?尤氏倒也罢了,即便赐下,他也会以弟媳之礼待之;可秦可卿是自己的侄媳啊……不过想到贾珍的齷齪盘算,贾蓉从未碰过她,贾环心底又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的衝动。
此时皇宫,景德帝正批阅奏章,忽地想起什么,笑问身侧的大太监戴权:“老货,你说贾环这会儿该接到圣旨了吧?”
戴权微微一笑,身为皇帝近侍,他自然知前因后果:“陛下对冠军侯的疼爱,他必能体会得到。”
景德帝朗声大笑,很想亲眼瞧瞧贾环此刻的表情。若贾环听见这番对话,怕是真要回一句:“我谢谢你啊!”
无论如何,圣旨在前,贾环没有抗旨的资格,只得认下这结果。自此,他成了寧国府的新主。所幸冠军侯府与寧国府相邻,寧国府、荣国府、冠军侯府恰成三角之势,若將冠军侯府一侧院墙拆去,买通中间巷子直接连通,便可合成一座偌大的府邸。到那时,除皇宫之外,京中再无比这更显赫的居所。
宣旨太监离去,眾人方才起身,目光复杂地望向贾环。
贾母语气里带著说不清的滋味:“这样也好,寧国府有你承继,总算还有指望。”
她心中百味杂陈,失落自是有的,那可是国公府邸;可又暗暗鬆了口气,贾环这一走,宝玉最大的威胁便没了。贾环虽是庶出,却优秀得令她隱隱不安,生怕將来宝玉被比下去,连本该属於宝玉的东西都被贾环夺走。
殊不知,如今宝玉早已被比下,而荣国府又有什么值得贾环去爭的呢?
她全然没將贾璉与王熙凤放在眼里,固执认定宝玉该得贾璉的爵位与荣国府的全部。
“恭喜三弟弟了。”贾璉夫妇笑容真诚。
他们如今已打定主意投靠贾环,想借他的势头出人头地。此番更决定隨他西巡,爭取立下军功,为王熙凤挣一份誥命,也为自己博得应有的东西。
眾人离去后,贾环步入寧国府。
“参见侯爷!”
府中女眷,多是贾珍的妾室,甚至只是房中人,见他进来,齐刷刷跪了一地。
这些年轻貌美的女子原本以为自己完蛋了,要被发卖到教坊司。
谁知峰迴路转:贾环继承寧国府,她们竟被圣上赏赐给他,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比起糟老头贾珍,贾环年纪轻轻已是冠军侯,府中尚无女眷。
若能被他“疼爱”,哪怕做不了正妻,侧室也有机会,她们看贾环的眼神,几乎要冒光。
贾环眉头一皱,显然不喜欢这些女人。他直接对一旁武婢下令:
“除了尤嫂子与侄媳妇,其余贾珍的妾室,每人发一百两银子,带自己的金银细软,遣散。”
“侯爷不要啊!”妾室们脸色大变,还想攀附权贵,怎愿就此离开?
贾环语气冷漠:“不愿?那本侯就將你们全部发卖。”
眾人瞬间噤声,贾珍这些年给的好处,加上这一百两银子,足够找个不错的人家嫁了。再废话,后果不堪设想。她们只得乖乖跟著武婢离去。
场上只剩尤氏与秦可卿,两人都忐忑。尤氏虽风韵犹存,却已三十好几,不奢求被冠军侯瞧上,只忧心未来。
贾环微笑道:“嫂嫂放心,虽奉圣旨,今后我仍会將你当嫂嫂对待。府中姑娘享什么待遇,你就享什么待遇。”
他补充:“奉一百两,首饰布匹库房里有的,儘管取用。”
“多谢侯爷!”尤氏开心应下,对贾珍、贾蓉的下场毫不在意,她与贾珍本无情分(当年贾珍以寧国府威势强娶),与贾蓉也无母子情。如今能继续做富太太,她美得不行。
尤氏离去,贾环看向秦可卿,有些尷尬:“侄媳妇,我真不知道陛下会下这种旨意……之前只说处理贾珍他们,没想到会这样。”
他急著解释,生怕秦可卿误会,皇帝一道旨意,把贾珍、贾蓉的女眷全赏给他当妾室或奴婢,说是意外他都不信,但圣命难违,只能接下。
秦可卿脸一红,见他这副模样,反倒放鬆了,至少不用被赶走。虽名声受损(罪臣之女、被赏赐为妾),但她清楚贾环是英雄,能侍奉在他身边,她心里美得很。
“侯爷~妾身不是你侄媳妇儿了。”
贾环浑身一震,从前听著彆扭,如今身份变了,虽仍尷尬,却鬆了口气:“咳咳,府中一视同仁,今后你待遇跟嫂嫂一样。”
说完,他夺门而逃。秦可卿望著他离去的背影与弓腰的样子,噗嗤一笑,媚態尽显:“三叔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