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爷,我看你今天似乎挺高兴?”王业放下筷子,一边给自己斟酒一边隨口问道。
“是不是有什么喜事,说来听听?我瞧您今天这气色,比上回见您的时候还要红润,肯定是遇著什么好事了。”
牛爷放下酒盅,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確认有没有人在注意他们。
旁边那桌的轧钢厂青工正在划拳,闹得不可开交。靠炉子那桌的老街坊们正在爭论前清时候哪个皇帝最勤政,分贝高得能把屋顶掀了。
確认没人往这边看之后,牛爷才微微背著身子,低下头,把圆滚滚的身子往桌子这头凑过来,小声言语道:
“旁人我打死不说,但王先生问嘛,不瞒你!”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收藏家特有的兴奋和神秘,“昨个,收了张黄花梨的桌子。”
“黄花梨?”王业眼前一亮,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隨意变成了认真的好奇。
他平时跟牛爷套近乎,三天两头请他喝酒,逢年过节还让徐慧珍给他多留两壶好酒,图的不就是在未来大变来临之前接手他手里的那些古董么?
今天牛爷主动提起这话茬,简直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没错,正宗的海南黄花梨。看雕工,看包浆,看榫卯的收口手法,起码是明朝中期的物件。”
一提起那张黄花梨的桌子,牛爷整个人的神態都变了。
刚才还是一个贪杯的老北京侃爷,此刻腰板都坐直了几分,两眼发光,像个向人炫耀珍藏的孩童。
他端起酒盅自顾自地抿了一口,眯起眼睛回味了半晌,才继续道:
“王先生你是不知道,那桌子的包浆,温润得像羊脂玉一样,不是一两百年能养得出来的。”
“桌腿上雕的是缠枝莲,花叶的筋骨一笔不断,一看就是苏作高手的手笔。”
“卖主是个破落的大户,急著用钱,叫价也不高。我昨儿个去了一看,二话没说,当场就收了。”
王业听著牛爷如数家珍地说著那张桌子的细节,心里也在快速地盘算著。
眼下是五十年代中期,公私合营的大潮刚过,接下来还有反右、大跃进、三年困难时期,再然后就是那场席捲一切的十年风暴。
这些老物件在牛爷手里现在是宝贝,可再过些年,它们就会变成烫手的山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王业记得很清楚,原著中牛爷晚年把这些古董上交的上交、贱卖的贱卖、被抄的被抄,一世心血付诸东流。
与其让它们落到那步田地,不如他先接手过来——他有小世界可以储存,有南华那边绝对安全的五大博物馆;
这些古董在他手里既不会流失也不会被毁,等到改革开放以后,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