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邪乎的是个巴掌大的木雕神像,雕的是哪路神仙认不出来,脸上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黑红色的木纹,像乾涸的血脉。
他越出人群,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腮帮子上的白粉“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一层灰败的皮肉,跟墙皮子受潮脱落似的。
林夕早年间就在鬼市干过缺德带冒烟儿的买卖,一眼就瞧出这人卖的全是假货、烂货、赔钱货,可架不住这鬼地方的规矩,来了就得交易,不买不卖都不成。
他目光闪了闪,从荷包里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我身上就带了这些,您看著给,隨便挑件等价的就成。”
地摊老板连看都不看,嘿嘿一笑:
“兄弟,咱们这儿不收阳间的钱。”
林夕把钱揣回去,心里头拱起一股火:
“那你说,我要是没你们这里使的阴钱怎么解决?”
“鬼市儿有鬼市儿的规矩,你拿不出阴钱也行,得留下点东西抵帐。”
地摊老板笑盈盈的,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什么东西?”
“胳膊大腿,心肝脾胃肾......只要是自己身上的都行。”
地摊老板见林夕眼里露出杀气,话头一转:
“我估摸著您是不大乐意,这样吧,我替大伙儿做个主。”
他伸出手,在空气里嗅了嗅:
“我闻出来了,您身上有个道铃,瞧著不错,拿那个抵帐,这事儿就算两清。”
说完,那双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林夕的袖口。
一旁的崔老道这回倒没缩脖子,反而往前凑了一步,脸上掛著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师弟,人家看上的可是你的宝贝,贫道可帮不上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可那眼神却跟钉子似的,钉在地摊老板脸上,一动不动,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反常,往常他早就腿肚子转筋了,这会儿倒像等著看戏。
林夕皮笑肉不笑,眼珠子慢慢扫过四周涌上来的看客和小贩,嘴角一扯:
“那我要是不留呢?”
地摊老板一抬手,那些人便退了回去,跟潮水似的,来也快,去也快。
他衝著林夕咧嘴一笑,那一口牙白森森的,在昏黄的灯底下泛著冷光。
“二道沟子鬼市这地界儿,在天津卫也算有头有脸,多少年了,没人坏过规矩,兄弟,你可想好了,我要是没猜错,咱俩往后还得打一阵子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