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回黑龙潭设在尉迟城西区的据点。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那道被无形气势压迫出的闷痛仍在隱隱作祟,更可怕的是神魂深处那种近乎本能的战慄感,久久无法平息。
他不敢耽搁,连自己那份“辛苦费”都忘了核算,连滚带爬地衝进內堂,求见禿鷲管事。在昏暗的密室里,他跪在地上,將“天工坊”內发生的一切——从进门到被那股恐怖气势压制,再到秦羽那句冰冷强硬的警告——添油加醋地复述了出来。
“……管事大人,那、那姓秦的……绝对不是普通神人!”胡三的声音抖得厉害,额头紧贴著冰凉的地砖,“小人离他不过三丈,那气息……像是一座隨时要喷发的火山压在头顶,又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神魂都在打颤!小人以性命担保,他至少是……是天神!而且绝不是刚刚突破的下部天神!”
禿鷲管事那张乾瘦阴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他放下手中把玩的两颗黑玉球,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在幽暗的灯光下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天神?”他站起身,在铺著兽皮的石室里缓缓踱步,靴子踩在石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你確定不是某种高阶幻术或者隱匿修为的宝物?尉迟城西区这种地方,天神级別的人物……怎么会窝在一家小铺子里炼器?”
“小人不敢断言,但那威压做不得假!小人虽只是上级神人,但这些年也算见过几位天神大人,气息虽有强弱之分,但那种生命层次的压迫感……绝不会错!”胡三抬起惨白的脸,急切地补充道,“而且他態度强硬得嚇人,不但一口回绝了所有要求,连之前每月五十的供奉都暗示不会再交。看那架势……根本没把我们黑龙潭放在眼里!”
禿鷲停住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捻著下巴上几根稀疏的鬍鬚。一个能炼製上品神器的炼器师,疑似天神修为,却甘愿隱於西区陋巷,开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这本身就不合理。
天神,即便在尉迟城也算得上人物。足够在城卫军混个副统领,或者去中等家族担任供奉,何苦蜗居在此,亲自操持店铺?
除非……此人来歷有问题。
是躲避仇家?是隱姓埋名避祸?还是身怀秘密,在此蛰伏?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著“天工坊”和那个秦羽,绝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提高供奉、索要秘法的计划,显然是踢到铁板了。
“此事已非你我能够处置。”禿鷲当机立断,眼中闪过一丝果决,“立刻隨我去见潭主!记住,见了潭主,有一说一,绝不可有半分夸大隱瞒!”
胡三浑身一颤,眼中浮现出恐惧——覲见那位“九首黑龙”,对黑龙潭的大多数人来说,都不是什么愉快的经歷。但他不敢违逆,只能低头应道:“是……是!”
尉迟城西三百里外,墨云峡深处。
这里的地貌已经开始与尉迟城周围的平原丘陵迥异。越往深处,山势越是险峻陡峭,植被从茂密的林木逐渐变为耐寒的针叶林与一种通体漆黑的怪异灌木。地面堆积著不知多少年月的枯枝败叶,踩上去鬆软无声,反而更添几分死寂。
黑龙潭的入口,便隱藏在这片山脉深处的一道百里峡谷之底。
从高空俯瞰,峡谷如同大地上裂开的一道狰狞伤口,两侧崖壁近乎垂直,高逾千丈,岩石裸露,呈黑褐色。谷底终年瀰漫著灰白色的寒雾,即便在正午时分,阳光也难以完全穿透。
若有人敢冒险降下,便会发现峡谷底部並非想像中的乱石滩涂,而是一个方圆近百里的巨大湖泊。潭水呈现一种诡异的墨黑色,水面平静得如同凝固的黑色琉璃,不起半分波澜。空气中瀰漫著阴冷潮湿的气息,神灵之气虽然浓郁,却夹杂著一股刺骨的寒意,那寒意並非寻常低温,而是能渗透神体、侵蚀神力的特殊寒性能量。
这便是“黑龙潭”名称的由来——墨色寒潭。
这百里墨潭,便是谈九麾下势力真正的核心老巢,也是他“九首黑龙”名號的源头之一。
此刻,禿鷲管事带著胡三,正战战兢兢地站在寒潭边缘的一块凸起黑岩上。他们面前,墨黑色的潭水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被淡蓝色光膜笼罩的通道。通道內壁並非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寒冰材质,隱约能看到外面缓慢涌动的黑色潭水。
“进去。”禿鷲低声道,率先踏入通道。
胡三咽了口唾沫,紧隨其后。一入通道,刺骨的寒意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即便有光膜阻隔,仍让他这个上级神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他能感觉到,这潭水绝非普通之水,其中蕴含著某种沉重、阴寒的特质,若是掉进去,恐怕凶多吉少。
通道蜿蜒向下,深不见底。两侧偶尔能看到巡逻而过的身影,皆身著黑色软甲,气息阴冷,眼神锐利如鹰。越往下,光线越暗,但通道內壁自身散发出的淡蓝色微光勉强能照亮前路。约莫下行数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修建在潭底深处的巨大洞府。
洞府的主体似乎是將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改造而成,顶部垂下无数闪烁著微光的钟乳石。地面铺著平整的黑曜石,四周的岩壁上镶嵌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冷光。洞府中央,竟然有一个方圆十丈左右的水池,池水並非黑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青色,水面上蒸腾著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池边甚至生长著几株散发七彩光晕的奇异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