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识货之人在此,定会惊呼——那池水,分明是比寒潭之水更加精纯珍贵的“一元重水”!而那几株莲花,更是传说中的“七叶华莲”幼苗!
谁能想到,在这阴森恐怖的墨色寒潭之底,竟有如此一处灵气盎然、堪称奢华的洞天福地?
这便是谈九经营多年的老巢核心——“黑龙宫”。
此刻,在洞府深处一间更为隱秘的静室中,黑龙潭的主人,“九首黑龙”谈九,正听著禿鷲和胡三的稟报。
谈九身高八尺,並不显得魁梧雄壮,反而有些清瘦。他面容清矍,頜下留著三缕长须,乍一看颇有几分文士风范。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细长上挑的丹凤眼,开闔之间,瞳孔深处竟隱隱有九点幽光流转闪烁,如同九颗深藏於黑暗中的毒蛇之瞳,冰冷、狡黠、仿佛能洞穿人心一切隱秘。被他目光扫过,胡三只觉得浑身僵硬,血液都要冻结。
他身著一袭看似朴素的暗紫色长袍,静静坐在一张由整块“寒玉髓”雕琢而成的宽大座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通体漆黑、內部似有液体流动的玉扳指。气息沉凝如深潭,赫然已是中部天神巔峰的境界,距离那上部天神,似乎也只有一线之隔。
“……那秦羽疑似天神修为,態度极其强硬,断然拒绝所有要求,並暗示不再缴纳任何供奉。其身边两人,一人为猿类神兽,凶煞之气外露;另一人冷峻如冰,气息內敛,皆非易於之辈。”禿鷲垂首躬身,將胡三的匯报和自己的判断精简道出。
“疑似天神?炼器师?”谈九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磁性,不疾不徐。他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九点幽光流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些许,“能炼製上品神器,疑似天神,却甘愿隱於西区陋巷,行事如此低调……倒是有些意思。”
他抬眼看向胡三,目光如实质:“可有查清此人根脚?何时出现在尉迟城?与城中哪些势力有过接触?平日行踪如何?”
胡三被那目光看得头皮发麻,连忙道:“回、回潭主!属下已命人加紧打探。就目前所知,那『天工坊』的铺面,是大约一万年前,从一个名叫李墨的落魄老神人手中盘下的。秦羽此人几乎是和铺子同时出现,深居简出,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后院,极少在店前露面。除了偶尔出售几件神器、接受定製外,与城中其他势力似乎並无明显往来。他採购材料也很零散,並无固定的大商行供货渠道。”
“一万年前……时间不算长。”谈九手指轻轻敲击著寒玉扶手,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如此实力,如此技艺,却行事如此隱秘,甚至可称刻意隱藏。他炼製的神器,品质究竟如何?可曾看出什么路数传承?”
禿鷲接过话头,语气更为谨慎:“回潭主,属下曾设法从几个买主手中见过几件,也暗中派人鑑定过。品质確实极高,远超市面上同阶神器。尤其是一桿名为『炽焰流星枪』的上品神器,据说威力直逼最差的天神器。至於炼製路数……”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手法极为精妙老到,阵法嵌套繁复玄奥,似乎融合了多种流派的优点,但又自成体系,看不出明显的师承脉络。至少……属下眼拙,辨认不出是神界哪位炼器宗师的传承。”
“自成体系?”谈九眼中的兴趣更浓了,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一个疑似天神、炼器手法自成一派、却低调得近乎隱形的炼器师……这背后隱藏的东西,可能比他预想的更有趣,也更有价值。
是某个隱世不出的老怪物新收的弟子?是得罪了惹不起的大势力,逃到此地避祸?还是……身怀某种秘密或重宝,不得不蛰伏於此?
无论哪一种,都值得他“九首黑龙”亲自投去目光。每月几百中品神灵石的供奉,甚至那炼器秘法,在谈九眼中不过是蝇头小利。他真正看重的,是这个人本身所代表的可能性,以及可能带来的机遇或风险。
“加派人手,详查。”谈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要知道关於这个秦羽的一切。他每日何时起居,修炼何种功法,见了哪些人,买了何种材料,说了哪些话。他身边那两人的具体修为、种族、习性。还有,那间铺子的后院,究竟有多大,里面藏著什么。记住——”
他目光骤然锐利,那九点幽光仿佛要刺入禿鷲和胡三的神魂深处:“要隱秘。若他真是天神,神识感应必然敏锐,寻常探子靠近必被察觉。启用『影鼠』,从地下、从远处监视,不得靠近百丈之內。”
“影鼠”,是谈九耗费心血驯养的一种异兽,体型微小如凡间老鼠,通体灰黑,能完美融入阴影与泥土,气息近乎於无,更擅长在地下数十丈深处悄无声息地穿行,是刺探情报的绝佳工具。
“是!属下明白!”禿鷲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下去准备吧。拜帖要体面,人手要安排好。我不希望出任何紕漏。”谈九背对著他们,挥了挥手。
“遵命!”禿鷲和胡三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退出静室,沿著来时的寒冰通道快速离去,直到重新回到峡谷上方,被微冷的山风吹拂,才感觉那股无形的压力减轻了些许。
静室內,谈九独自立於水晶墙前。墙面上无数碎片中的倒影,呈现出他不同角度的面容,每一张脸都似乎带著不同的表情,或沉思,或玩味,或冰冷,或贪婪,最终又归於那双深邃眸子里缓缓流转的九点幽光。
“秦羽……天工坊……”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静室里带著轻微的迴响,“希望你能给我带来点惊喜,而不是徒劳一场。”
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预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莫测的炼器师,或许会成为搅动西区、乃至更广阔水域的那根“棍子”。而他谈九,要么成为稳稳握住这根棍子的人,借其力,搅动风云,谋取更大利益;要么,就在这根“棍子”可能打到自己头上之前,將它彻底折断,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