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秦羽心头没来由地一跳,一股强烈的心悸感传来。不仅是灵魂预警,体內乾坤世界也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安震盪。他猛地抬头,望向“雾海”深处。
只见极远处的“雾海”尽头,天际线骤然变得模糊扭曲,一股灰濛濛的、仿佛连接天地的庞大气流,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著他们这个方向席捲而来!所过之处,那些漂浮的星辰尘埃被瞬间吞噬、湮灭,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刮出一道道细微的、久久不散的白痕。
“不好!是蚀骨罡风!”秦羽脸色一变,失声低呼。地图玉简中对此天灾有重点標註,这是天墟古域周期性爆发的恐怖自然灾害,其爆发前兆不明显,但一旦形成,覆盖范围极广,移动速度极快,避无可避!
蚀骨罡风,並非寻常狂风。它是由古域深处混乱的时空能量、破碎的法则碎片、以及无数年积累的毁灭煞气混合而成,蕴含著可怕的腐蚀与消磨之力。不仅能侵蚀神体,直接伤害天神根基,更能快速消磨修士的神力,一旦被捲入风眼,神力耗尽,神体崩溃,魂飞魄散只是瞬间之事!
“快!降落!找掩体!”秦羽毫不犹豫,操控飞辕神舟朝著下方一块看起来最为庞大、厚重的黑色陆块疾冲而去。侯费和黑羽也意识到大难临头,脸色凝重,全力协助秦羽稳定神舟。
神舟几乎是以坠落的姿態,狠狠砸在那块黑色陆块背对罡风来向的一处凹陷岩壁之下。三人刚衝出神舟,將其收起,那灰濛濛的蚀骨罡风已然迫近!
“呜——!!!”
悽厉到极致的风啸声瞬间充斥了整个世界,仿佛亿万冤魂在同时哀嚎。灰色的风墙如同亿万把銼刀,瞬间將神舟刚才所在的空间吞没,那些细小的星辰尘埃雾海,如同阳光下的积雪,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即便躲在巨大的陆块背后,可怕的罡风余波依旧如同怒涛般拍打而来。风中所含的灰气,触碰到岩石,岩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风化、化为齏粉;触碰到三人撑起的神力护罩,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护罩光芒迅速黯淡,神力如同开闸洪水般疯狂流逝!
“布阵!快!”秦羽大吼,此刻已顾不得节省。他双手舞动如飞,一件件早已准备好的阵基材料被他迅速拋出,钉入周围地面。侯费和黑羽则將自身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秦羽指定的方位。
“八荒六合镇元大阵!”秦羽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混合著磅礴的天神力,瞬间激发了这座他目前所能布置的最强防御阵法之一。此阵脱胎於《阵道九百卷》,结合了他对乾坤世界稳固之道的理解,专擅防御、稳固、隔绝外来侵蚀。
嗡!
一道厚重的、泛著土黄色与星辰光泽的半球形光罩,以三人为中心迅速升起,將方圆十丈牢牢护住。光罩之上,符文流转,隱隱有山岳虚影与星辰图案沉浮,散发出坚不可摧的稳固气息。
“嗤——嗤嗤——!”
蚀骨罡风狠狠撞在光罩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与侵蚀声。光罩剧烈震颤,表面符文明灭不定,那土黄色与星辰光泽迅速被灰气浸染、黯淡。秦羽能清晰感觉到,阵法能量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耗,他自身的神力也在飞速流逝,更有一股阴冷、死寂、带著强烈腐蚀性的力量,透过阵法,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试图侵蚀他们的神体。
“撑住!”秦羽额头青筋暴起,疯狂运转功法,从乾坤世界中抽取本源之力,补充自身消耗,同时维持阵法核心。侯费双目赤红,將“焚岳”棒插在地上,以其为媒介,將狂暴炽热的神力源源不断注入阵法。黑羽则面容冷峻如冰,盘膝而坐,將自身精纯锋锐的神力凝成一股,精准地注入阵法最薄弱之处。
时间,在罡风的嘶吼与神力的疯狂消耗中,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难熬。护罩的光芒越来越暗,厚度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渗透进来的灰气越来越多,三人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神力在体表形成第二层防御,即便如此,皮肤也传来阵阵刺痛与麻痹感,神力运转都变得滯涩。
“他奶奶的,这风要刮到什么时候!”侯费喘著粗气,嘴角已渗出血丝,那是神力透支、內腑受震的跡象。
秦羽没有回答,他全部心神都用在维持阵法与感知罡风强度上。他能感觉到,这波罡风並非持续不断的,而是一波接著一波,如同潮汐。他们必须撑过最猛烈的那几波。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阵法光罩摇摇欲坠、三人神力几近枯竭、连神体都开始出现细微裂痕之时,外界那毁天灭地般的风啸声,终於开始减弱了。
灰濛濛的风墙缓缓掠过他们所在的陆块,向著远方席捲而去。余波依旧强劲,但已无法撼动濒临破碎的阵法。
当最后一丝罡风余威消散在破碎的虚空深处,天地间重归那种死寂的呜咽时,秦羽三人几乎同时瘫软在地,大口喘著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汗水浸透,体表布满了被灰气侵蚀出的、细密的、正在缓慢修復的伤痕。
那仓促布下的“八荒六合镇元大阵”,早已光华尽失,阵基材料大半化为飞灰。
劫后余生。
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余悸与凝重。这天墟古域的可怕,远超预期。一次偶然遭遇的“蚀骨罡风”,就差点让他们团灭於此。若非秦羽反应及时,阵法造诣高深,三人又齐心协力,拼死支撑,后果不堪设想。
“这鬼地方……”侯费艰难地吞下一颗恢復神力的丹药,心有余悸。
“抓紧时间恢復。”秦羽也服下丹药,盘膝调息,目光却望向罡风来袭的方向,那里是古域更深处,“看来,『寂灭海』边缘,比想像中更不太平。接下来的路,要更加小心了。”
经此一役,他们彻底收起了初入古域时的那一丝丝轻鬆,真正明白了何为“绝地”。而他们的古域之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