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的声音落下,龙空大剧场中央主擂台的光柱,骤然聚焦在东西两个入场口。
东侧,肖鹤鸣缓步走出。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云纹白缎的定製劲装,袖口与领口以金线绣著细密的翎羽图样,在灯光下流淌著淡淡辉光。
长发以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惯常带著三分傲气、七分疏离的眼眸。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带著世家子弟特有的韵律与优越感。
当他站定在擂台一侧时,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目光扫过沸腾的看台,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胜利者的预演微笑。
鸡凰卫视的採访效应仍在发酵,支持他的声浪中夹杂著对“血脉正统”的狂热呼喊。
“风神!让那泥腿子知道什么是鸿鵠与燕雀!”
“金翅大鹏雕的血脉,岂是凡俗能及!”
“肖公子,碾碎他!”
西侧,刑天冀的身影出现在光柱中。
他依旧穿著那身浆洗得有些发白、却乾净挺括的普通黑色练功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覆盖著一层薄薄茧皮的手腕。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既无紧张,也无亢奋,只有一种经过淬火后的沉静。
他的目光平直地望向擂台对面,越过喧囂的声浪,越过耀眼的灯光,仿佛直接落在了肖鹤鸣身上,又仿佛落在了更远处
——那片由无数道或期待、或审视、或冷漠的目光构成的、无形的冰层之上。
支持他的声音同样热烈,却带著截然不同的底色。
那是压抑已久的期盼,是孤注一掷的吶喊,是无数与他有著相似来路的人,將微末的希望投射於此的共鸣。
“夫子!破了他!”
“刑天冀,让这帮少爷羔子看看什么叫拳头!”
“没有什么血脉天命!只有人定胜天!”
两种声浪在庞大的剧场內碰撞、交织,將气氛推向一个奇异的高点。
这早已不是一场简单的学生比武决赛,它成了某种理念对决的舞台,一个阶层隱痛的宣泄口,一次关於“可能”与“不可能”的公开验证。
贵宾席上,教育次长微微前倾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三所大学的副校长们交换著眼神,有人玩味,有人凝重。
龙骑军的竇宪章军团长抱臂而坐,古铜色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眼神锐利如鹰。各大媒体区的记者们屏息凝神,镜头死死锁定擂台上的两人,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裁判看了看双方,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
“决赛第二场,十五中刑天冀,对阵,第三中学肖鹤鸣!
比赛——开始!”
没有试探,没有迂迴。
几乎在裁判尾音落下的瞬间,肖鹤鸣动了。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强势的姿態,將对面那个“僭越者”打落尘埃,彻底碾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白鹤惊霄功催动到极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並非直线突进,而是带著一种玄妙的弧线轨跡,轻盈迅捷却又捉摸不定,仿佛真的化身云中白鹤。
五米距离,一掠而至!
並指如剑,直刺刑天冀咽喉——正是肖家名动龙空的苍穹神剑指!
指风凌厉,破空无声,並非力量不足,而是將力量与速度压缩到了极致,集中於一点,力求一击破防!
这一指,迅如惊电,狠辣精准,尽显顶尖世家绝学的风范。
看台上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许多平民出身的学生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然而,刑天冀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闪避,没有后退。
就在那蕴藏著穿透性指力的指尖即將及体的剎那,他左脚猛然向前踏出半步,沉腰坐胯,右拳自腰间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猛虎硬爬山!
“嘭——!!!”
並非肖鹤鸣那种凝聚无声的穿透,而是最原始、最狂暴的明劲炸响!
空气被拳头硬生生打爆,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拳锋所向,正是肖鹤鸣的手腕!
以拳破指,以面破点,以炸响的磅礴对抗穿透的锋锐!
肖鹤鸣瞳孔骤缩,他没想到刑天冀竟敢如此硬碰硬,更没想到对方的拳速和爆发力如此骇人。
电光石火间,他变指为掌,化刺为拍,仓促迎上。
拳掌相交!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更沉闷、更结实的巨响炸开!
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形炸散!
肖鹤鸣只觉得一股蛮横霸道、沛然莫御的力量顺著掌心、手臂狂涌而来,那並非单纯的肉体力量,其中更夹杂著一股灼热沸腾、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意志!
他的身形剧震,不受控制地向后“噔噔噔”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特製的擂台上踩出浅浅的印痕,手臂一阵酸麻,指尖微微颤抖。
而刑天冀,仅仅上身晃了晃,脚下如同生根,纹丝未动!
全场瞬间死寂。
那些为肖鹤鸣吶喊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支持刑天冀的人群也忘了欢呼,只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擂台上那黑衣少年平静收拳的身影。
肖鹤鸣稳住身形,脸上的从容与傲然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又猛地抬头盯向刑天冀,眼神锐利如刀:“好力气!看来你比我想像的,多爬了几步。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他身法再展!
这一次,不再是直线或弧线突击,而是將白鹤惊霄功的灵动诡譎发挥到极致!
擂台之上,仿佛同时出现了三四个肖鹤鸣的残影,从不同角度,以指、以掌、以腿,发动了水银泻地般的攻势!
指风锐利,掌影飘忽,腿法刁钻,虚实相间,令人眼花繚乱。
他要以绝对的技巧、速度与功法优势,彻底掌控节奏,將刑天冀拖入他的领域,慢慢绞杀!
刑天冀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远没有肖鹤鸣那般飘逸繁复,甚至有些“笨拙”。
就是最简单的进步、撤步、拧腰、出拳、格挡。八极拳的刚猛暴烈,洪拳的沉稳厚重,在他身上融为一体。
然而,就是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却產生了恐怖的效果。
每一次踏步,擂台微震;每一次拧腰,筋骨齐鸣;每一次出拳或格挡,必定伴隨一声或沉闷或清脆的炸响!
那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力量运转到极致、控制精妙入微的自然外显!
肖鹤鸣那令人目眩的幻影与快攻,在刑天冀这稳如山岳、动如雷霆的应对面前,竟显得有种徒劳的苍白。
无论他从哪个角度袭来,总有一只拳头、一条手臂,或一记肘击,在恰到好处的位置等著他,以炸响的劲力將他或巧妙或凶狠的攻势强行撞开、震散!
“砰!”
“啪!”
“轰!”
炸响声连绵不绝,如同节日里最密集的鞭炮,又像是困兽不屈的咆哮,在擂台上空迴荡。每一次炸响,都伴隨著一次力量的碰撞,一次节奏的爭夺。
刑天冀就像一块沉默而坚硬的礁石,任凭肖鹤鸣这朵“白鹤”掀起多么炫目的浪花,他自岿然不动,並以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將浪花拍碎。
十几招转瞬即过。
肖鹤鸣的额头渐渐渗出汗珠。
他的攻击並非无效,有几指確实点中了刑天冀的手臂、肩胛,透劲侵入,带来刺痛与滯涩。
但刑天冀的肌肉筋骨仿佛百炼精钢,防御力强得惊人,更可怕的是他那股一往无前、以伤换势的凶悍。
自己每一次成功的击中,似乎都只是激起了对方更猛烈、更精准的反击!
对方的眼神,从头至尾,冷静得可怕。
那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將所有情绪——愤怒、悲慟、决心——都熔铸为燃料,冰冷燃烧的专注。
“怎么可能……他的身体是铁打的吗?他的劲力怎么会如此连绵不绝?!”
肖鹤鸣心中终於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技巧、家传绝学,在对方那近乎野蛮的“力大砖飞”和精妙到恐怖的劲力控制面前,竟然占不到丝毫便宜!
这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看台上,鸦雀无声。
无论是支持哪一方的人,都被这完全超出预料的战况惊呆了。
想像中的血脉碾压、技巧戏耍並未出现,反而是肖鹤鸣这位“风神”,在刑天冀这块“顽石”面前,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他的每一次发力……都是整体,没有浪费。”贵宾席上,竇宪章军团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眼中精光一闪。
“不仅整体,而且劲力变化圆转自如,炸响透劲信手拈来……这需要对身体控制到何种入微的地步?”
龙空大学那位副校长扶了扶眼镜,脸上写满了震惊,“这绝不是单纯苦练能得到的,这是悟性!
顶尖的武道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