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刑天冀捕捉到了肖鹤鸣那一丝细微的焦躁。
就是现在。
他一直没有全力催动的“疯魔三叠浪”心法,开始悄然运转。
不是外在的气势爆发,而是內在情绪与气血的共鸣、叠加。
朱炎绝笔信上的字句在脑海闪过,李康沉重的话语在耳边迴荡,无数道冰层之下渴望的目光仿佛穿透时空匯聚於身。
第一叠,悲愴为薪。
他的拳势陡然一变!
不再局限於防守反击,而是主动踏步进逼!
一式简简单单的立地通天炮,直轰中宫!拳出,风雷隱动,那炸响声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沉重,仿佛带著呜咽的风啸。
肖鹤鸣急忙以“白鹤晾翅”格挡,身形再退,手臂更麻。
第二叠,愤怒为火。
刑天冀如影隨形,左拳几乎毫无间隙地跟上,依旧是猛虎硬爬山,但速度更快,力量更猛!
拳锋所过,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炽烈的战意与怒意透过拳劲轰然爆发!
肖鹤鸣脸色终於变了,他感到自己仿佛被一头暴怒的洪荒巨兽盯上,那拳劲中蕴含的意志衝击,竟让他气血一阵翻腾。
他尖啸一声,將白鹤惊霄功催至极限,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退,同时並指连点,数道凌厉指风交织成网,试图阻截。
“苍穹神剑指·惊鸿乱!”
指风如雨,笼罩刑天冀上半身要害。
刑天冀不闪不避,眼中厉色一闪,双拳交错,猛然在身前对撞!
“八极·铁山靠”的变式,双峰贯耳!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大炸响,如同平地惊雷!
以他双拳对撞点为中心,狂暴的环形气浪猛地炸开,竟將袭来的大半指风硬生生震散、湮灭!
余波衝击在擂台防护光幕上,激起阵阵涟漪。
肖鹤鸣被这狂暴的破解方式震得气息一滯,飘退的身影不由得一顿。
就是这一顿。
刑天冀的气息攀升到了顶点,体內仿佛有三重浪潮最终叠加,合而为一。所有情绪、所有力量、所有意志,尽数灌注於下一拳。
他没有嘶吼,没有吶喊,只是无比沉静地,朝著身形微滯的肖鹤鸣,击出了第三拳。
也是“疯魔三叠浪”最终叠加的一拳。
依旧是猛虎硬爬山。
但这一拳打出,整个龙空大剧场的时间仿佛都慢了一瞬。
拳锋之前,光线微微扭曲,空气不是被推开,而是被彻底“犁”开,形成一道短暂的真实路径。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只有一种低沉到极致、仿佛空间本身在不堪重负呻吟的嗡鸣。
拳意凝聚如实质——那不是猛虎,那是无数挣扎的意志,是试图破开冰层的那股不屈的合力!
肖鹤鸣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那是绝对力量碾压一切技巧与血脉带来的、最原始的恐惧。
他狂吼一声,再也顾不得风度,將毕生功力、將金翅大鹏雕血脉激发的潜能全部灌注於双臂,交叉格挡在胸前,同时身形拼命向后飞退。
然而,那一拳,仿佛锁定了空间,无视了距离。
“咚——————————!!!”
拳头,印在了交叉的双臂之上。
声音很奇怪,不像碰撞,更像是一面巨鼓被擂破,又像是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出现了第一道无法挽回的裂痕。
肖鹤鸣格挡的双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弯曲。
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转为死灰,双眼暴凸,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人如同被太古神山正面撞中,比来时更快十倍的速度,向后炮弹般倒飞出去!
“砰!”
“哗啦——!”
他的身体重重撞在擂台边缘那足以抵挡寻常刀剑劈砍的特製合金护栏上,將碗口粗的护栏撞得向內凹陷、扭曲!
然后才贴著变形的护栏,软软滑落在地,头一歪,昏死过去。
双臂无力地耷拉著,显然已经骨折。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足以容纳数万人的龙空大剧场。
所有的吶喊,所有的议论,所有的镜头运作声,仿佛都在那一拳之后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人们呆呆地看著擂台上,那个缓缓收拳而立的黑衣少年。
他微微喘息,额角有汗珠滚落,左臂衣袖被指风割裂了几道口子,隱隱有血跡渗出。
但他的站姿依旧挺拔,眼神依旧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仿佛有岩浆流过后的余温与坚硬。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裁判,也面向了鸦雀无声的看台。
没有胜利者的狂喜,没有挑衅的睥睨。
只是一种做完该做之事后的平静。
裁判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踉蹌著扑到擂台边,確认了一下肖鹤鸣的状况,然后举起手,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带著颤抖,高声宣布:
“胜……胜者!十五中,刑天冀——!!!”
“轰——————————!!!”
这声宣布,如同点燃了炸药库的引信。
短暂的死寂被彻底打破,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以无可阻挡之势冲天而起!
几乎要掀翻大剧场的穹顶!
那不是单纯对胜利的欢呼,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洪流终於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无数平民出身的观眾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挥舞著手臂,涨红了脸,声嘶力竭地吶喊、咆哮,甚至热泪盈眶!
他们说不清自己具体在为什么激动,是为刑天冀这个人,是为这场胜利,还是为那被一拳轰然砸开了一道巨大裂隙的、名为“血脉天命”的厚重冰层!
“贏了!真的贏了!”
“破冰了!他做到了!”
“刑天冀!刑天冀!刑天冀!”
声浪整齐划一,最终匯聚成一个名字,在剧场內反覆迴荡,震耳欲聋。
贵宾席上,教育次长缓缓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神色复杂无比。
几位大学副校长有人抚掌讚嘆,有人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竇宪章军团长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低声对副官说了句什么。
媒体区彻底疯了,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记者们对著镜头语无伦次,试图为这歷史性的一刻寻找最贴切的註脚。
选手休息区內,徐少阳和何晨光等人已经抱在一起又叫又跳,泪流满面。
吴桐捂著脸,肩膀耸动。
姜青蝉静静站在窗边,望著擂台上的身影,美眸中异彩涟涟。
侯三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望著擂台方向,嘴唇哆嗦著,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哽咽:
“老猪……老猪你看到了吗?夫子他……他打穿了!他真的打穿了!”
何丽萍坐在家属区,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胸前,指尖冰凉。
当裁判宣布胜利的那一刻,她一直紧绷的肩膀骤然鬆弛,眼泪无声地滑落脸颊,但她却在笑,笑得无比骄傲,无比安心。
李康没有出现在显眼位置,他站在一个不起眼的通道阴影里,默默看著擂台上接受万眾欢呼的少年,看著那沸腾的、仿佛要改变些什么的海洋。
他严肃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极淡的笑容,轻声重复著那天的话:“为了后面千千万万个『你』……你做到了第一步。”
擂台上,刑天冀终於抬起手,向著沸腾的看台,轻轻挥动了一下。
没有豪言,没有壮语。
但所有人都觉得,那简单的一挥手,比任何宣言都更有力量。
破冰的一拳已经挥出。
裂痕已然显现。
至於这裂痕会將洪流引向何方,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此刻,冰层之下,已有天光照入。
裁判定了定神,强压住激动,高声宣布下一场对决,试图將赛事拉回正轨。
但所有人的心,似乎都还停留在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以及它所象徵的、远比一场比赛胜负更深远的东西之上。
旧神的陨落?新神的归位?
不。
在许多人心底,这一战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它无关神祇,只关乎凡人那试图撼动天命的、不屈的拳头。
它叫——
破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