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几鞭子抽到了马和牵著马的贴身男僕,那棕色皮肤的青年颤抖起来,马儿来回踱步。
门卫不敢反抗,赶紧打开了门。两人已经意识到自己被拉弥亚骗了,现在只能敢怒不敢言地瞪上两眼,幸灾乐祸地想要看看这一切要怎么收场。
拉弥亚冷眼看著他,站在她后面的十几个工人跟著骚动起来,达拉斯和另外几位屠夫不约而同地上前几步,来到了她的身边,破旧的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拉弥亚使了个眼色,达拉斯立刻向前迈了半步,他粗糙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因常年劳作而变形肿大,猛地拔出了腰间带著的剔骨刀攥在手中。
太阳反射著森冷的刀光从杰伊·提瑞斯的脸上扫过,他一晃眼,这才意识到那个脸上有疤的年轻女人和她带来的人都是抬手杀猪宰牛的屠夫,杀他不会比杀一只鸡更难。
面对杀了不知道多少牲畜的尖刀,这位醉醺醺的花花公子一激灵,忽然之间就醒酒了,冷静了。
—144—
他举高的鞭子缓缓地放了下来,隨后泄愤似的狠狠地抽了自己身边的贴身男僕一鞭子。
男僕猝不及防,肩膀和后背顿时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鞭子,外套直接被抽破了一条口子。他疼得冷汗瞬间就从额角浮现出来,差点就要跪倒在地。
“贱民!贱民!”
鞭子像雨点一样疯狂地落在贴身男僕的身上,很快就见了血,將这可怜的青年抽得抓不住韁绳,跪在地上连连向主人求饶。屠夫们都皱起了眉头,就好像那鞭子也是落在自己身上的一样。
狠狠地发泄了一通之后,杰伊·提瑞斯的脸色终於好看了不少。
他隱晦地看了一眼被屠夫们拿在手上的尖刀,有些畏惧,但自己又不会骑马,没办法让马听从自己的命令远离这帮危险的疯子。
他已经完全醒酒了,也不暴躁也不粗鲁了,脸上甚至像真正的“绅士”一样露出一个笑容:“主管女士,我的父亲向我提到过你,我知道你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这件事情你一定能处理好,至於扣除薪水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这群眼神不善的屠夫们身上扫过,彬彬有礼地说道:“我已经明白你们的想法了,我这就恢復你们的薪水,如何?主管女士,你一个人管那么多工人应该也力不从心,跟你来的这些工人大概都是你的亲信吧,我把他们全部提拔成管理。”
拉弥亚和工人们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至於你,我给你双倍薪水。”
“就这样定了,我还有生意要谈,你们赶紧回去吧。
他像连珠炮一样说完,然后迫不及待就要走。按照他的想法,只要把反抗的人全部给予好一些的待遇,他们就会乖乖回去继续干活,反正有的是人愿意给他们干活,別说三分之一了,四分之一也是应该的!
这些粗俗的工人本来就不该拥有那么多钱!
他巴不得工厂所有的钱都给他才好,只不过该死不死的得有人去做那些活。
杰伊·提瑞斯不得要领地夹著马腹,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不清指令,试图让马转头回去,但马只是站在原地急促地踏步,甩头,显然已经厌烦了自己身上这坨沉重的肥肉。
拉弥亚一把抓住韁绳,摸了摸这匹马身上刚才被鞭子抽到的地方安抚它。虽然大型牲畜往往皮糙肉厚,善於忍耐,但不代表它们没有痛感,不知反抗。
在她熟练的安抚下,马匹逐渐平静下来,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她抓住韁绳的手腕。
“杰伊·提瑞斯先生,看来您大概听说过一则小故事————在牧人在驱赶一些牲畜的时候,队伍中有时候会出现一些帮手”,它们会用自己的头去拱那些不服管教的同类,让它们安静下来,乖乖听话。”
拉弥亚从口袋里拿出一些黄色的冰糖碎块,让它们被马儿的舌头捲走。
“您现在就在把我们当成那些牲畜。”
“我真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我们本来就拥有那些薪水,您只是恢復”,却说得好像是赏赐一样。我不需要您的双倍加薪,如果加的话,请把工厂的人恢復成原来的薪水。”
“这不可能!”杰伊·提瑞斯当即大喊道。
这帮不服管教的贱民是来反抗他的权威的,要是把他们都加薪了,岂不是在鼓励更多的贱民来反抗他?!
“如果您不愿意,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拉弥亚抬起头看他:“我会匯报您的父亲,然后把工厂內部的情况也全部如实上报。”
“你敢!”
任凭杰伊·提瑞斯怎么气急败坏地扯动韁绳,马儿都不搭理他,一味地舔著拉弥亚的手心。
“请您恢復我们所有人的薪水,然后把那十五万的资金还回去—我想十五万比索对您而言不算什么大数字,但这对您父亲的工厂计划来说很重要。”
“把你的脏手拿开!”
那十五万只能买得起荆花公馆的一瓶酒!这群眼皮子浅的泥腿子连这点钱都敢跟他斤斤计较!
杰伊·提瑞斯终於无法维持那虚假的绅士外壳了,他又一次气得脸红脖子粗,连带花领衬衫的衣领下那些白花花的肥肉也都染上了愤怒的红色。他使劲地拉扯韁绳,却怎么都扯不过那看起来个子不高的女人,马也像聋了一样一动不动。周围那些马夫们都在偷偷看他,看这位公子哥被逼上绝路。
“恢復我们所有人的薪水!”拉弥亚针锋相对,“把钱还给工厂!”
“想都別想,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才是厂长,你给我滚!你们都给我滚!我要把你们都开除!”杰伊·提瑞斯骂完,只觉得无数不怀好意又戏謔视线盯著他看,精心挑选的高高在上的马背竟然一下子成了小丑的舞台,浑身上下热得好像要烧起来。他恼羞成怒地再次举起手里的皮鞭,又畏惧拉弥亚带著仿佛实质性杀意的眼神和屠夫们的尖刀,於是再一次狠狠地挥舞鞭子,抽打跪在地上的贴身男僕:“跪下!跪好!你的主人要下马!”
背上已经伤痕累累的男僕被抽得在地上抽搐,屠夫们顿时愤怒地嚷嚷,为可怜的男僕打抱不平,杰伊·提瑞斯却窃笑起来,因为他发现抽打自己的南大陆僕人时,那些屠夫也会感觉受到了侮辱。
拉弥亚的眉毛已经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她之前听说北大陆的冬天寒冷,每年总会冻死不少人,因此庆幸南大陆足够温暖,不然自己也早就冻死了。
可在这一刻,她无比希望南大陆的冬天也寒冷一些,这样这位男僕就能穿得厚实一些,免受些许皮肉之苦。
“贱民,只配做奴隶的劣等人,贱人!”
男僕沉默著,连求饶的话都不再说了,只是颤颤巍巍地支起手臂和膝盖。杰伊·提瑞斯踩著他鲜血淋漓的脊背,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脚印中带了点血色。
他下了马就准备转身走人,眼前却忽然一花,那个烦人的主管又挡在了他的面前。
“滚开!”他毫无威慑力地喊道。
拉弥亚冷冷地看著他,压抑著心中的愤怒。她抬抬手,达拉斯等人立刻抬著那头被下了药的猪走了过来,拉弥亚从达拉斯的手中拿过那把剔骨刀,脸上忽然就露出了微笑。
“厂长先生,你还从来没视察过工作,应该没看过我们的工作流程,我在这儿给您演示一下。”
“希望您不要晕血!”
杰伊·提瑞斯还没反应过来,拉弥亚一脚將他踹得向后坐倒,隨后忽然就往身侧的那头猪的咽喉处用力挥刀,几乎一刀切开猪的半个脖子!
隨后她抬腿在猪身上用力一踩,剎那间殷红滚烫的鲜血像瀑布一样喷了出来,將杰伊·提瑞斯从上到下浇了个透。
骤然变成了一个血人的杰伊·提瑞斯还完全没搞明白髮生了什么事,或者说他的大脑意识到了,但正在竭力地控制他不要往那方面去想。
热乎乎的血淋湿了他的头髮,廉价的牲畜的血染红了金贵的优质丝绸衬衫,覆盖了那散发著香气的闪光香粉和红葡萄酒留下的痕跡,血珠从一綹一綹的额发前、从他的眼前滴落,他的眼前一片血红。
带著浓烈腥味的液体从他的脸上划过,然后顺著脖子淌下,路过胸口————杰伊·提瑞斯忽然之间颤抖起来,他的呼吸猛地停滯,缓缓地、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双手,看到了自己满身的血腥和身下血泊中自己宛如鬼怪的倒影。
“啊—!!!!”
前所未有的极度恐慌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他发了疯一样的尖叫,瞳孔急剧放大,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只剩下眼前那张同样满是鲜血的面孔。
死猪被切开的咽喉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对著他,那些被猛然切开的红肉时不时还抽搐一下,巨大的心臟还在垂死挣扎地搏动。
“iiiiiii,极度的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杰伊·提瑞斯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衝破肋骨的束缚。他的四肢变得僵硬,无法移动分毫。紧接著,他忽然僵住,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满地的血腥中。他的眼睛仍然大睁著,却已经失去了焦距。嘴角流出白色的泡沫,四肢一阵一阵抽搐著。
极度的恐惧已经彻底击垮了他的神经系统,这位片刻之前还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居然就这么活活被嚇晕了。
tbc
“支票不在他身上,已经被花掉了。”
“什么!”
“没想到这位新厂长居然这么不经嚇。”她看著脚下那已经不省人事的成年男性,那个男僕现在依然跪在地上,像个假人似的呆呆地看著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谢尔和丹妮都不一定会被这场面嚇成这样。”
还有股难言的臭味。
说完,拉弥亚嘆了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带来的员工们,压低声音说道:“抱歉,这次是我衝动了,不管怎么说,我其实没必要让他以一现在这种方式当眾出丑的。”
“但是现在喷血的是猪而不是他我已经很克制了,毕竟现在不能真把他捅死。这件事情的起因,过程和新厂长现在的样子都是我一手策划的,我不会把责任推卸到你们身上。”
“我回去就给你们办辞职,大家趁早离开这完蛋地方重新找地方活吧。
心这话一出,屠夫中有几个人的表情也变得落寞下来。
达拉斯旁边的那个屠夫开口了,並没有因此害怕:“我是新来的,多亏了主管您的加薪行为才能养活家人和孩子,把我的薪水扣成三分之一跟逼我们死也没有区別。如果新老板不让我活,我就跑。”
他的话让其他人也点了点头。
三分之一的薪水,做比之前还多的工作,又要他们屠宰又要他们送货,这就是在逼人去死。
“別著急。”拉弥亚用毛巾擦著刀,“他拿了那么多钱,厂子下个月铁定经营不善,倒闭都有可能。我不会为他们拆东墙补西墙的,你们几个的辞职安置费一人五万,放心,钱都会是正当渠道。”
“他能拿流水我们凭什么不能,比起给他们赚钱,直接把厂子拆了让大家都去过好日子不是更好?”
屠夫们脸上的落寞立刻变成了震惊。
“现在已经是要鱼死网破的时候了,杰伊厂长,你可得撑住啊。”
拉弥亚低声说道,她看了看地上那抽搐的人,又看了看站在远处瑟瑟发抖的两个门卫,她走过去,用鲜血淋漓的手拍了拍他们的脸:“愣著干什么?”
“快去找医生啊?我们敬爱的厂长都口吐白沫了,难道你们公馆要让贵客就这么躺在外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