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咎望著那川流不息,衣著光鲜的人群,再难抑制心中的翻江倒海。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驻马的周元王,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质问。
“周兄!”
“这一路走来…你也看到了!”
“幽州之外,赤地千里,民不聊生,妖邪横行,百姓如坠无间!为何…为何偏偏这幽州京城,竟能如此…如此…”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词,最终咬牙吐出。
“如此欣欣向荣?仿佛…仿佛那些苦难从未存在过?!”
问题很重,像一块巨石砸在平静的水面。
周元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和窘迫爬上眉梢。
他自幼长於幽州,长於这天子脚下。
他所见所闻,皆是这巍峨宫闕,繁华街市,世家子弟的鲜衣怒马。
他心中的“天下”,幽州便是其最光鲜亮丽的样板。
外州的凋敝,对他而言,。
不过是冰冷的数字,或是长辈口中遥远的疥癣之疾。
他从未像李无咎这般,用双脚丈量过那地狱般的真实。
此刻被这血淋淋的对比直指核心,他张了张嘴,俊朗的脸上满是欲言又止的挣扎。
最终化作一声无力的嘆息:“李兄…这…朝廷…或许…”
一旁的周元姝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
她看看兄长。
又看看脸色沉鬱的李无咎。
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安。
不明白为何到了自家地头,气氛反而比路上更压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山的丁青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
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却带著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周朝积弱已久,早病入膏肓,此非一日之寒。”
他斗笠微抬。
目光扫过眼前繁华似锦的京城。
又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九州大地的累累伤痕。
“幽州,是天子臥榻之侧。”
“这里的繁荣,是那些袞袞诸公、世家门阀,用尽手段,吸乾了其他州郡最后一点骨血,才勉强糊裱出来的一张光鲜皮囊。
只为粉饰太平,麻痹视听,维繫他们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与权柄。”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破那层虚幻的华美。
“至於其他州郡?”
丁青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近乎嘲弄。
“早已被他们视为弃子。任由其糜烂,任由妖魔滋生,任由百姓在苦难中沉沦、死去。
那些盘踞其上的世家、宗门、邪教、妖邪…乃至流寇,都在疯狂地撕咬、吞噬著这个王朝最后一点根基。
將这天下,更快地推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轰!
丁青的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李无咎的心神之上。
那些一路行来积压的愤怒、疑惑、悲悯。
此刻终於找到了最残酷、最清晰的註解。
他脑中嗡嗡作响。
瞬间明白了当初师尊带著他走遍九州大地。
看尽人间惨剧后。
那句平静话语背后所蕴含的滔天血海与无尽腐朽。
“周朝的根,已经烂透了!”
世家大族贪婪无度,宗门势力割据自肥,邪教妖人兴风作浪,妖魔精怪趁乱食人…
他们就像无数条附骨之疽,在这具名为“周朝”的庞大尸体上疯狂吮吸,加速著它的腐烂。
而幽州这虚假的繁荣,正是最后的遮羞布。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李无咎的心臟。
沉重得让他几乎窒息。
他想怒吼。
想质问这天道何其不公!
想拔刀!
斩尽这魑魅魍魎!
他胸膛剧烈起伏,嘴唇翕动。
就要將胸中那口快要炸开的鬱气化作言语。
“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