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比朕预想的多。”
这句话落下之后,凌霄宝殿安静了整整三息。
苏木站在大殿正中央,脊背挺直。满殿仙家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但他面上没有半分波动。
玉帝没有接著说。
他只是坐在九龙金椅上,旒珠低垂,那双眼睛透过旒珠的缝隙看著苏木,不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手段。
苏木懂。
帝王心术,不管是蓝星的还是三界的,內核都一样——让你先开口,先暴露底牌。
苏木也没接。
殿內的沉默在持续。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是法则威压,而是满殿三界至强者齐聚一堂时,那种纯粹的权力压迫感。
五秒。
十秒。
玉帝先动了。
不是开口,而是身上散发出一股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股波动不走空气,不走法则,直接穿透空间,作用於苏木的神魂。
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灵盖压下来。
不是杀意。是天道层面的“俯视”。
帝王对臣子的俯视。神对凡人的俯视。
是一种刻在三界法则骨子里的等级压制——你该跪。
苏木的膝盖没弯。
地书残页在识海中嗡了一声。那股天道俯视被灰色光环挡在了神魂之外,连一丝涟漪都没掀起来。
苏木拱手,行了一个標准的道门稽首礼。
不跪。不拜。不称臣。
“万寿山五庄观记名弟子苏木,见过天帝。”
平辈礼。
大殿左侧武將行列中,一道身影猛地跨出一步。
金甲金盔,手托宝塔,面如锅底。
托塔李天王。
“放肆!”
李天王的声音在大殿中炸开。
“你一个下界来的修士,面见天帝竟敢不跪?道门稽首礼是同辈之间所行——你算哪门子的同辈?”
苏木偏了偏头,看向李天王。
“李天王是吧?”
苏木的语气很隨意,像在確认一个不太重要的人名。
李天王的脸更黑了。
“我师父镇元子,与三清同辈。三清见天帝尚且不跪,我行道门稽首礼,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苏木顿了一下。
“天王要是觉得礼数有问题,不如先去万寿山跟我师父討论一下辈分?”
李天王的手攥紧了宝塔。
殿內好几个武將的杀气同时涌了出来。
但没人动手。
因为苏木说的是事实。镇元子是地仙之祖,与三清同辈。他的弟子行道门稽首礼,在规矩上挑不出毛病。
李天王的嘴张了张,想反驳,但找不到角度。
“记名弟子”跟“亲传弟子”不是一回事——但这个技术性问题,谁敢在这个场合提出来?提出来就等於要当面驳镇元子的脸面,质疑地仙之祖收徒的合法性。
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够了。”
玉帝开口。
一句话,李天王立刻退回原位。
玉帝的语气变了。
刚才是沉默施压,现在换了一种调子。温和,甚至带了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苏木,你坐。”
大殿中央的地面上,凭空浮起一个蒲团。
苏木坐了下去。
“方才朕说,你知道的比朕预想的多。”玉帝的声音缓缓迴荡在殿內,“这是实话。”
“星门之事,三界之中知道內情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你一个合体期的修士,竟然已经查到了献祭法阵——”
他停了一下。
“你是从楚家的遗物中得知的?”
苏木心头一动。
玉帝不是在问,是在確认。他已经知道楚家的血书仙篆。甚至知道苏木破译了內容。
天庭的情报渗透能力,比苏木预估的要深。
“是。”苏木没有否认,“楚家初代家主四十七年前从一处高维废墟中带回的天地宝鑑残片,上面附带了太古仙篆。”
“里面提到了献祭法阵。”
玉帝点了点头。
“那你也知道,星门不是天灾。”
“知道。”
玉帝的身体微微前倾,旒珠晃动。
“星门是被人刻意打开的。”玉帝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高维空间壁垒何等坚固,绝非自然异变所能裂开。有人——或者某个势力,刻意在蓝星与神境之间撕开了通道。”
苏木等著下文。
“佛门。”
两个字。
殿內几个文臣的脸色微变。右侧蒲团上,太上老君手里的拂尘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缓缓摇动。
玉帝继续说:“灵山覬覦蓝星已久。蓝星数十亿生灵的香火愿力,是一笔灵山无法拒绝的气运。”
“星门降临后,灵山暗中推动妖魔入侵蓝星,再以普度眾生之名降临蓝星传教。一手放火,一手救火,两头通吃。”
“蓝星的灵气復甦,也是灵山的手笔。”
玉帝的语气沉了下来。
“灵山以佛法引动星门中的高维灵气灌入蓝星,表面上是让凡人觉醒修行之力,实际上——是在养猪。”
苏木的心跳没加快半分。
因为这些话,他已经从楚家血书上读到过了。
但玉帝的敘事版本有一个关键区別——
他把所有的锅都甩给了灵山。
而血书仙篆的最后一句话是:献祭法阵的阵心,不在蓝星,在三十三重天。
天庭本身就脱不了干係。
苏木面上不动声色。
“天帝的意思是,蓝星的危局,是灵山一手造成的?”
“不完全是。”玉帝嘆了口气,表情悲天悯人,“天庭也有失察之责。星门初开之时,天庭未能及时发觉灵山的布局。等朕察觉不对时,蓝星已经被灵山渗透了大半。”
“朕深感痛心。”
苏木差点笑出来。
好一个“深感痛心”。
你三十三重天距蓝星多远?四大天门严防死守,南天门的天兵十万之眾。星门开了將近半个世纪,你到今天才“察觉不对”?
鬼信。
但苏木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动容。
“天帝忧心蓝星百姓,苏木感佩。”
玉帝的旒珠后面,眼神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