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皮克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往窗外看。窗外是大海,深蓝色的,浪头打在悬崖上,溅起来白色的泡沫。悬崖下面有一片黑色的礁石,浪退下去的时候,能看见礁石缝隙里有热气冒上来,白蒙蒙的,跟雾一样。那就是火山的热气。从地底下冒上来的,烧了几千年的火。
“我以后每天来教你,”梅丽珊卓说,“直到你能读完《拉赫洛之书》为止。然后教你《预言之歌》,再教你《火焰与阴影之战》。这些书你都读完,才算真正入了光之王的门。”
林皮克点了点头。“我会读完的。”
梅丽珊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她的红袍子在走廊里拖过去,沙沙的,越来越远。林皮克站在窗户前面,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羽毛笔——笔尖磨禿了,墨水沾了一手。他把笔放下,走回桌子前面坐下来,翻开《拉赫洛之书》,继续读。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皮克每天早上起来先默念一遍《拉赫洛之书》的序章,然后去藏书室写字、读书。中午有人送饭来——有时候是麵包和汤,有时候是鱼和稀粥,有时候多一块咸肉。他吃完继续读,读到天黑,点起油灯,继续读。有时候读著读著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不知道是谁盖的,可能是送饭的人,可能是扫地的老头,也可能是梅丽珊卓。
梅丽珊卓每天都来。有时候来得很早,他还没开始读就来了;有时候来得很晚,他已经读完了一整章才来。她来了之后不急著教他,先在桌子对面坐下来,看他读一会儿,听他把昨天学的东西背一遍,然后才开口。
有一次她来的时候,林皮克正在写字母。他写得满头大汗,手指上全是墨水,纸上歪歪扭扭的一大片。她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的手在抖。”
“写了太久了,”林皮克说,“酸。”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热,热度透过皮肤渗进来,手腕上的酸疼好像轻了一点。她没说话,就那样握了一会儿,然后鬆开。“继续写,”她说,“但別写太久。写半个时辰歇一会儿。手废了就什么都写不了了。”
林皮克点了点头,揉了揉手腕,继续写。她没走,站在书架前面,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坐在椅子上看。她看得很安静,不说话,不发出声音,就坐在那儿,一页一页地翻。藏书室里很安静,只有火焰劈啪的声音和翻页的声音。林皮克写著写著,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坐在龙石岛的城堡里,跟光之王的女祭司待在一起,学认字,学念经。一个月前他还在赫伦堡的废墟里啃兔子骨头,身边跟著一条龙和一只龙鸟。
他偷偷看了梅丽珊卓一眼。她低著头看书,红色的头髮垂在肩膀两侧,壁炉的火光照在她脸上,白皮肤变成了粉红色。她的睫毛很长,是深红色的,跟她的头髮一样,在脸上投下两片小小的影子。她翻了一页,眼睛没抬。“专心写。”
林皮克赶紧低下头,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