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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活人比鬼麻烦

哭声一响,沈七夜头皮就先炸了。

不是因为这哭声有多凶。

恰恰是因为它不够凶。

若真是成了气候的恶东西,扑过来反倒利索。最麻烦的从来不是这种。最麻烦的是眼下这类,刚死,死得乱,魂没过稳道,怨也没攒成整股,只会一缕一缕堵在错口里哭。哭不成调,散不开,又偏偏最容易闻著活人气乱撞。

这种东西,你说它是鬼,它还没成势。你说它不是鬼,它又已经不是活人了。

正卡在最討人嫌的那一截上。

沈七夜捏著尸铃,喉咙都发紧,还是先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们这草台班子一成,前头准没好事!”

云间月站在他斜后半步,铜钱还扣在掌心,闻言居然还嗯了一声。

“这句挺准。”

“你闭嘴。”沈七夜头也不回,“现在开始听我的,谁也別自作主张。叶清寒別急著往下砍,云间月你也別先拿铜钱去试路,温別雨把药味收住,和尚先別张嘴念经,山上雪你帮我看右边那层影底下是不是死口。”

他一口气点完五个人,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这口气太顺了。

顺得像他不是被临时拽进来的倒霉领路人,而真是这摊烂事该先由他发话。

偏偏后头几个人都没反驳。

叶清寒只是把已经微微出鞘的剑又按回去半寸,转而往左侧硬地压了一步,卡住坡下最直的那条衝线。温別雨往后收了半步,连身上那点苦药味都硬生生收轻了。圆缺嘴上虽嘖了一声,佛珠却已经在指间转稳,显然真准备听风辨哭。山上雪更乾脆,眼睛已经往右侧那团最阴的影里钉过去了。

云间月还最欠,冲他抬了抬下巴。

“沈师傅,请。”

“谁是你师傅!”

“眼下带路的是你,你说不是就不是。”

沈七夜被他气得太阳穴直跳,偏偏这口气一乱,反而不那么发怵了。他蹲下去,把尸铃贴到那片灰地边缘,先不摇,只让铃舌贴著里头那股冷气轻轻一碰。

这一碰,哭声忽然就乱了。

不是变大,是乱成一团。原本还隔著一层影底下闷闷往外挤的几声,一下从右边窜到左边,又从左边贴回中间,像好几只被人塞在袋里的手同时往外抓。

沈七夜脸色当场更白。

“別动。”

这句不是给別人,是给那几缕哭气。

他手腕极稳,铃身沿著灰地边缘又轻轻滑了一寸,像在试一条根本看不见的线。试到第三寸时,他眼角猛地一跳。

“不对。”

山上雪立即问:“哪儿不对?”

“它们不是堵在一处。”沈七夜盯著坡下那片影,“是被两道口夹住了。一道是真出口,一道是故意做出来的假口。活人若从这儿过去,可能只是踩偏一步;死人若被往这儿送,一偏就全得卡死。”

山上雪顺著他的判断往右边看了两息,隨即点头。

“右边最阴那层,是拿新土和纸灰糊出来的假口。”

“左前偏下那条冷气更直,才像原本该走的路。”

圆缺在旁边听著,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活人果然比鬼麻烦。”

“鬼只会找路,活人会把路堵歪了再装没这回事。”

温別雨已经蹲下去捻了一撮灰地边上的血沫,指腹一搓,脸色难看得像要当场报三回丧。

“药渣是止血压痛的,里头还掺了点压魂散。”

“这不是隨手丟的,是有人昨夜临时想把人和魂一起按住,按到一半没按住,直接丟下跑了。”

“几个活人?”云间月问。

“至少三四个。”温別雨道,“手忙脚乱,动作不算生。说明这种脏活不是头一回做,只是昨夜出得太急。”

叶清寒视线仍盯著坡下。

“有人还在前头么?”

“若在,也早走了。”山上雪道,“这摊痕跡是收不乾净,不是不想收。像被什么东西逼得来不及。”

“或者,”云间月轻声道,“是他们本来就觉得这几条新死魂堵在这儿,也只是脏了阴路,不会真有人替它们收尾。”

沈七夜最烦听这种话。

因为越像真的。

他自小就知道,死人若没人送,后帐就会越拖越脏。可知道归知道,每回真撞上这种半道被扔下的东西,他还是会先从后背一路凉到脚跟。怕不是装的。谁愿意身边围著一堆哭不成调的新死魂?

可怕归怕,有些手一旦抬起来,就得做完。

他吸了口气,压著发紧的嗓子道:“山上雪,帮我盯真口位置,別让右边那层假口再乱带气。”

“叶清寒,你站左前,不是为了砍,是为了挡。待会儿若有哭气往活人身上扑,你只截回真口,不许把它们一剑打散。”

“温別雨,药灰先別撒满,只封右边假口回勾的那一角。全封死了,它们会更疯。”

“和尚,你挑一个最能吐整话的,別什么都听,听多了等会儿你自己先乱。”

“云间月……”

他顿了一下。

云间月很配合:“在。”

“你待著。”

云间月挑眉:“这安排是不是有点针对我?”

“针对的就是你。”沈七夜咬牙,“你一动脑子就爱顺手多做两步。现在不用你多做。等它们肯顺著线走了,你再帮我骗一缕最乱的,別让它扑我脸上。”

云间月听完,居然没贫,只轻轻应了声:“行。”

这一声不重。

沈七夜心里却莫名一定。

他这才抬起腕子,尸铃在掌中一翻,闷闷摇响。

铃声不大,甚至算得上闷。

不像招魂,倒像夜里赶远路时,替人轻轻敲一下肩,说前头別挤,按次来。

一响之下,坡下那几声哭果然都一顿。

沈七夜额角已经见汗,嘴里却开始一字一字往外送。

“借夜借路,错口不留。”

“新魂別挤,跟铃回头。”

“有名走名,无名跟我。”

他平时话碎,真到送行时,句子却总短得发硬。像不是说给人听,是说给脚底这条阴路听。山上雪几乎在他开口的同一息,便抬手指了指左前那股更直的冷气,把原本散在右边的几缕哭声一点点往回校。温別雨的药灰也只轻轻撒在右侧最阴的一角,像给那道假口糊了层让它再借不上劲的苦壳。

叶清寒站在左前,整个人像一块压在乱流边上的冷铁。真有一缕哭气被活人气引得歪过来,他剑鞘一横,便只把那一寸路堵住,不让它往生人这边贴。

圆缺已经闭了半只眼。

佛珠拨到一半,他忽然道:“左边第二缕。”

“这个死得最急,口里还有半句话。”

“別急著放它过。”

沈七夜额上汗更多了:“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能吐话的,往往也最不甘心。要先把最乱的几缕压顺,再把它单独留出来,不然一句话没听清,先让整批新魂一起炸了,那就不是听供词,是当场给自己找死。

可知道归知道,这活还是难。因为那几缕哭气不是真尸,不会老老实实跟著尸担走拍子。它们一会儿像要顺铃,一会儿又被右边假口残留的错气拽得发颤。沈七夜只得连著摇了三次铃,肩背绷得发木,嗓子都快裂开。

“別乱!”

“说了別挤!”

“你们已经死了,急也急不回去!”

最后这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他自己先一僵。

因为坡下那几缕哭声,居然真被他这一句压住了一瞬。

就那一瞬,圆缺的佛珠已经点出去。

不是打,是在左边第二缕哭气前面轻轻一拦,像从一团乱麻里单独勾出最不服管的那根线。那缕哭气本来还想往外窜,被佛珠上一点旧灰一碰,顿时抖了一下,哭声从散乱发哑变成了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不……不是这口……”

所有人神色都一沉。

圆缺脸上那点油滑彻底没了,声音压得很低:“继续。”

沈七夜咬著牙,把尸铃又稳了一次,硬生生把其余几缕哭气往真口那边摁住,不让它们一起翻。云间月这时才动。

一枚铜钱无声地弹出去,正擦过那缕最乱的哭气边缘。

不是打散它,是像在它眼前虚虚晃了个方向,把它那股要往活人这边扑的执拗骗偏了半寸。就这半寸,足够圆缺再往前逼一句。

“哪口不对?”

那缕哭气发出一声几乎像咳血的呛响。

“北……北渡外签口……”

“错……错批……”

“名……名单……”

声音碎得厉害,像每个字都要从泥和血里往外抠。温別雨忽然抬头,盯住坡下偏右那片最乱的灰地。

“那边有东西。”

叶清寒比谁都快,侧身一步便卡到了那块灰地前,却没直接伸手去碰。山上雪已经先看见了。

那是一块被泥血糊住一半的薄木牌,原本像是栓在什么东西上,后来被硬扯断,只剩半边。上头浸了水,又沾了灰,字跡糊得厉害,只能隱约看出几列细小墨痕,还有一个被血抹开一半的记数圈。

更下面,像还有被指甲抠过的划痕。

温別雨脸色发沉:“不是木牌,是记批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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