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第二天去猎人协会换標牌的时候,柜檯前排了六个人。
他站在队尾,左肩上的止血凝胶已经干了,结成一层灰白色的硬壳,把战术背心和皮肤粘在了一起,每次抬手都扯得生疼。
排在他前面的猎人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看的不是他的脸,是他背后那把car-15。
在外围区,武器比面孔更容易被记住。
队伍移动得很慢,秦夜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轮到他的时候,柜檯后面坐著的是那个从第一次来就见过的短髮女工作人员。
秦夜把d级標牌和评定结果递过去。
她接过来,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新的c级標牌从柜檯下方的出口滑出来。
比d级的大了一圈,鈦合金的表面经过了额外的打磨处理,在头顶的日光灯下反射出一种沉稳的银灰色光泽。
她把標牌推过来。
秦夜伸手去拿。
“三號避难所出来的人,活到现在的不多了。”
秦夜的手指在標牌边缘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她。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终端屏幕上,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著什么,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秦夜从来没有在猎人协会的登记系统里填过避难所编號,那一栏是选填项,他空著没写。
她知道这个信息,意味著她要么查过他的原始档案,要么,她记得他。
“你是......”
“陈薇。”她说,语气和处理標牌时一样平,“三號避难所分流的时候,你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攥著一个小女孩的手。”
秦夜的手指收紧了。
那个小女孩是秦柒。
陈薇把登记回执推过来,用签字笔在回执的右下角划了一个勾。
“新標牌四十八小时內生效。”她的声音恢復了柜檯工作人员的標准节奏,“c级猎人有独立任务优先领取权和外围区以外的居住申请资格,排队周期约三个月,如需办理请到七號窗口。”
秦夜拿起標牌和回执。
他走出两步,又停了一下。
“陈姐。”
陈薇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
没有人这么叫过她,至少在柜檯这一侧没有。
“谢谢。”秦夜说。
他没有解释谢什么,陈薇也没有问。
她只是在他转身离开之后,把秦夜的档案页面在终端上多看了三秒,然后关掉了。
c级猎人的生活和d级完全不同。
最直观的变化不是装备,不是权限,而是“被看见”。
秦夜的名字出现在了猎人协会的中层通报名单里。
一张贴在大厅侧墙上的电子屏幕,滚动播放近三十天內完成高难度任务的猎人信息。
他的猎杀记录占了整整一栏:c级穿山,击杀方式三发点射命中颈部甲缝;信標核心回收,b级禁区深层独立完成。
铁锈酒馆的悬赏板上也多了他的名字。不是被悬赏——是悬赏完成记录。
秦夜推开酒馆的门,往里走了两步,注意到悬赏板的最上面多了一张新的任务单,红色標註:b级联合悬赏。
b级联合任务需要至少两名c级猎人组队执行。
他没有队友。
一个四周前还是e级的猎人,没有人脉,没有声誉积累。铁锈酒馆里的c级猎人们有自己的圈子,彼此之间的信任建立在几十次共同出生入死的基础上,不是建立在一张通报名单上。
秦夜在吧檯边坐下,点了一碗燉豆子。
酒馆门口蹲著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脸上全是灰,手里攥著两根铜管,等著酒馆老板开侧门收废品。
男孩抬头看了秦夜一眼,目光在他背后的car-15上停了两秒,然后迅速低下头,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他让路。
不是怕,是本能地给“不属於自己这个世界的人”让路。
秦夜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掏出半块压缩口粮,弯腰放在男孩旁边的地面上。没有看他,没有说话,脚步没有停。
男孩愣了两秒,把口粮捡起来塞进怀里,动作极快,像怕被別人看到。
两个月前他也是这样的,蹲在铁锈酒馆门口,手里攥著铜管,等著换一顿饭。
他走回吧檯,燉豆子端上来了,他吃了两口。
然后一个人坐到了他对面。
没有打招呼,没有徵求同意,就那么直接坐下来了,像坐自家客厅。
一张b级联合任务单被拍在了桌面上,纸张边缘差点扫进他的燉豆子碗里。
“缺个搭档,你干不干?”
秦夜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