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秦夜把这个数字拆成了三块:前三天用来打仗,中间两天用来消化,最后两天用来等。
等的部分他没法控制。
打仗的部分他可以。
悬赏板上b级任务的数量在过去一周翻了一倍。
信號发射器被从沉默区带回堡垒区之后,失去了锚定信號的变异兽群开始向周边扩散,边缘禁区的威胁接触频率飆升了两倍不止。
猎人协会不得不加发高等级任务来维持防线。
c级猎人接b级任务需要一个条件:和b级猎人组队。
沈锐在他身后靠著墙,霰弹枪搁在肩上。
“你看够了吗?”
秦夜从悬赏板上揭下了三张纸。
“三个,三天。”
沈锐接过来扫了一眼,吹了个口哨。
“你赶著投胎?”
“赶著让七天后的那帮人看看我值多少。”
沈锐的表情变了一下,他在沉默区任务里待了四天,他知道秦夜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走。”沈锐把霰弹枪从肩上甩下来,拉了一下枪栓,“你打前面,我收尾。”
出发前沈锐蹲在地上检查弹药。
他从背包侧袋里掏出m870的备用弹药,12號鹿弹,在外围区搜集了將近两个月才攒够的三十发,每一发都用油布单独裹著,码得整整齐齐。
他把鹿弹一发一发地塞进弹仓。
第一个任务在东北外围十二公里。
变异兽群窝在一栋塌了一半的旧世界仓库里。
七只d级加两只c级,密度够c+。
秦夜在仓库三百米外趴下来,car-15架在一块混凝土碎块上。
m14贴在他的战术背心里,小十四以枪形態维持低功耗待机。
零下横在他身侧的地面上,將近一米五长的枪身占了半个掩体,灰黑色的金属在灰色天光下像一块凝固的深海。
三条精神连结同时进入工作状態。
那种感觉来了。
十五的连结像一条北方的河,冰层覆盖在表面,但冰层下面有水在流,稳定、精確、不带一丝多余的温度。
弹道修正数据以每秒两次的频率注入他的意识,风速、湿度、目標移动矢量,每一组数据都冷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小十四的连结像篝火,暖意从精神力核心的外围涌上来,不是精准的数据流,是一种笼罩性的托底感。
她不告诉他“风速每秒三点二米”,她告诉他“没事,我在后面看著”。
她的火力压制待命信號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焰,隨时可以被他一个念头引燃成弹幕。
零下的连结像深海。
没有温度波动。
没有节奏变化。
只有一种从极深处传上来的、巨大而平静的压力。
她不“说”什么。
她只是“在”那里。
但那个“在”本身,让秦夜的精神力核心稳了一成。
像船底压了一块铅,不是负担,是锚。
三种温度同时在他的意识里流动。
冷的在最上层导航,暖的在中间缓衝,深的在最底下锚定。
秦夜花了两秒把三条连结的输出比例调好:十五百分之五十,小十四百分之三十,零下百分之二十。
然后他开枪了。
第一枪。
car-15。
银色弹道在十五的修正下切过三百米的灰色空气,穿进仓库残墙的一道裂缝,命中里面那只c级变异兽的颈部关节。
精神力脉衝沿著弹道的反向路径回灌进秦夜的感知中。
命中,穿透,目標行动力下降六成。
没死。
c级的生命力不是一发步枪弹能带走的。
但第二枪已经不需要秦夜来下指令了。
精神连结里,小十四的频率跳了一下,不是等他说“开火”的那种待命跳动,是一种本能的、比分析快了零点二秒的反应。
她在他扣下第一枪扳机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计算第二枪的弹道了。
不是十五教她的。
是她自己的本能。
m14从战术背心里被秦夜单手抽出来的同时,小十四的火力数据已经铺满了他的意识。
不是十五那种精密的蓝图,是一片温暖的橙红色光斑,光斑最亮的地方就是目標的弱点。
第二枪。
m14。
7.62毫米弹头从两百八十米外钻进了那只c级变异兽被第一枪撕开的颈部裂口。
这次死了。
十五给了两把枪之间的切换配合一个名字:频率编织。
小十四给了它另一个名字:三个人一起呼吸。
零下什么都没说。
但秦夜注意到,每次他完成一次流畅的三连结切换时,零下那条深海般的连结底部,会泛起一个极其微弱的、稍稍偏暖的脉衝。
持续不到零点五秒。
她的“嗯”。
“哟。”沈锐在后方看著这一切,霰弹枪都没来得及举起来,“你们仨打配合比我和周远当年还......”
他停了。
名字已经说出口了。
秦夜没有回头。
他听到了那个停顿里的东西。
在他们搭档的所有时间里,沈锐从来没提过这个名字。
一次都没有。
“剩下的归你。”秦夜说。
“......行。”沈锐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懒洋洋的轻飘,“看我收尾。”
三个任务。
三天。
第二天南侧隔离带第七段。
一只b级甲壳型单体。
这一次秦夜用了零下。
一枪。
m82a1的能量穿甲弹在四百米外击穿了b级甲壳型变异兽最厚的背甲。
那层甲壳超过十二厘米厚,十五和小十四需要至少四发集中在同一点才能做到的事,零下一发就完成了。
代价是秦夜在开枪的瞬间太阳穴剧烈跳痛了一下。
三条精神连结的总功率在那一刻被零下单独吃掉了百分之七十。
十五和小十四的连结几乎被压到了空转。
“像被抽空了一瞬间。”小十四在精神连结里小声说。
零下什么都没说。
深海底部,那个偏暖的脉衝。
零点五秒。
返回的路上,秦夜注意到了目標区域外围的一组痕跡。
混凝土墙壁上有一道深约三厘米的斜向切痕,切面光滑得不像是变异兽的爪子留下的,更像是某种刃器以极高速度划过。
“这是什么留下的?”秦夜问。
沈锐扫了一眼那道切痕,嘴角那个不对称的笑掛了上来。“a级猎人的活儿。”他用拇指蹭了蹭霰弹枪管上的旧刮痕,“堡垒区有几个a级是不用枪的。”
“不用枪?”
“不用『这种』枪。”沈锐拍了拍自己的霰弹枪,“他们用的是另一种东西,你以后会见到的。”
他没有继续说。
秦夜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
第三天,零下因为能量储备不足留在了货柜里。
第四天,秦夜和沈锐带著十五和小十四去西北外围执行最后一个b级联合清剿。
目標是一只藏在废弃工厂穹顶钢樑上的飞行型变异兽,代號铁壳蝠,两米翼展,全身覆盖金属质感的硬壳。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完成了標准的弱点分析:“翼根关节、腹部第三鳞片缝隙、头部两侧的声波腔。建议先射声波腔使其失去超声波干扰能力,再攻击翼根。”
秦夜接受了这个方案。
两人进入工厂大厅,铁壳蝠趴在穹顶的钢樑上。
然后沈锐做了一件事,他在秦夜举枪之前,伸手按住了秦夜的枪管。
“等一下。”沈锐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的目光不是看著铁壳蝠,而是看著铁壳蝠趴著的那根钢樑。
秦夜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钢樑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湿润的液膜。
“它在筑巢。”沈锐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铁壳蝠筑巢的时候会在巢穴周围分泌一种高腐蚀性的体液,用来软化钢结构。那根钢樑已经被腐蚀了,看连接处,焊缝都剥落了,承重撑不了多少了。”
他指了指钢樑两端的连接处。
秦夜这才注意到,连接处的焊缝已经出现了锈蚀剥落的痕跡。
“如果你现在开枪,枪声的震动加上铁壳蝠受惊后的挣扎,那根钢樑会掉下来。”沈锐往上看了一眼穹顶。
“钢樑的正下方是我们唯一的退路,大厅入口。”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秦夜没有预料到的话:“他说得对,我的弱点分析没有纳入环境承重结构的因素。”
沈锐没有听到十五的话,但他已经在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