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从训练场走回外围区的路上,天色刚刚泛白。
小十四切回了枪形態,m14背在他腰后,暗金色的枪身上残留著清晨冷空气凝结的一层薄雾。
她打了三枪,两发上靶,一发擦到了靶纸边缘。
对一个用惯了精神连结辅助射击的枪械具现体来说,这个成绩烂得可以。
但她笑了。
精神连结里,她的篝火稳稳地烧著,没有昨晚那种快要熄灭的颤抖了。
秦夜在通往货柜区的巷子口停住了脚步。
一个人站在巷子深处,靠著铁皮墙,双手插在口袋里。
短髮,脸上一道疤,穿著猎人协会內勤的深灰色工作服。
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颧骨的轮廓比以前明显,眼下有一层淡青色的痕跡,不是一夜没睡的那种,是很多夜没睡好之后攒下来的。
陈薇。
她不应该在这里。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猎人协会的柜檯后面做早班交接。
而且,赵奎昨晚说她被审核部“例行谈话”了,那种状態下出现在外围区本身就是一种冒险。
陈薇看到他,从墙上站直了身体。
目光快速扫了一遍巷子两端,確认没有其他人,然后朝他走了过来。
“跟我走。”
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如果不是清晨的巷子里安静得只有远处管道滴水的声音,秦夜根本听不清。
他跟著她走进了一条更深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面焊死的铁皮墙和两个锈穿了的通风管道。
没有监控,外围区最偏僻的角落连路灯都不捨得装,更不会有摄像头。
陈薇在死胡同尽头停下来,转过身。
晨光从胡同口斜著照进来,照亮了她脸上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頜的旧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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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夜是第一次从这么近的距离看那道疤,形状不像是利器划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的。
“你让赵奎转给我的那个编码,旧版系统的索引指针。”陈薇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轻到像是在用气声说话。
“我花了將近一周,循著它在旧系统备份的碎片里追踪。正文被刪了,但索引指针还在,我顺著它拼出了一条残留记录,不是在你的档案里,是在另一份档案的残留索引里。”
她从工作服的內袋里掏出了一张纸。
不是列印纸。
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页纸,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地抄了一段文字。
字跡很小很工整,是陈薇的笔跡。
“列印会留痕。”她递纸的时候解释了一句,“手抄不会。”
秦夜接过来。
纸上的內容不多。
一条通讯记录的手抄件,日期是全球异变第一年的第四个月,三號避难所坍塌事故之后大约三个月。
发送者的编號后面標註著“原文已涂黑,无法辨认”。
接收者是猎人协会当时的应急指挥中心。
报告內容只有一行:
“三號避难所倖存者转移清单附件中,编號0073。秦柒,十一岁,女,精神力检测结果:a级適配潜力。已按『曙光协议』转入特殊保护序列。”
秦夜的手指停了。
他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一个字一个字地。
秦柒。
a级適配潜力。
曙光协议。
特殊保护序列。
他的视线在“秦柒”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十一岁。
废墟坍塌的那个夜晚,她从碎石缝里往外伸出来的那只手,五根手指涂了顏色。
不是指甲油,是她从废墟墙壁上刮下来的彩色涂料,一根手指一根手指自己抹上去的,五根五种顏色。
她说这叫“彩虹手”。
她说末世里没有彩虹,她自己做一个。
久到陈薇在他对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开口但又忍住了。
“这份记录是在哪里找到的?”
秦夜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
平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对,他应该有更大的反应,但他的身体像是启动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把所有情绪暂时冻结了,只留了一张能正常提问的嘴。
“旧系统备份。”陈薇说,“你给我的那个编码是关键,没有那个精確的索引指针起点,我在旧系统里翻到死也找不到,数据量太大了。”
“但有了它,我只需要顺著走就行,猎人协会在异变第二年更换了內部通讯系统,旧数据理论上已经全部迁移或销毁了。但刪除机制有漏洞,有些记录的正文被刪了,索引指针还在。我是循著你给的那条残留索引在备份碎片里拼出来的。”
她看著秦夜,脸上的疤在晨光中投下一道细细的阴影。
“秦夜,我把这个东西给你,是因为我们都是三號避难所出来的。”
她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秦夜没有预期到的沉重,“但你要知道,如果有人发现我翻了旧系统备份,我的工作就没了,甚至可能更糟。”
秦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纸上的字。
秦柒没有死。
她没有死在三號避难所的废墟下面。
搜救队说“没有找到遗体”。
不是因为她被埋得太深。
是因为有人在坍塌后三个月把她带走了。
录入了一个编號,0073。
做了一次精神力检测。
然后放进了一个叫“特殊保护序列”的东西里。
三年。
他在外围区捡了三年铜管,在铁锈酒馆吃了三年不好吃的燉豆子,在货柜里盯了三年铁皮天花板。
她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被某个他不认识的组织,用一个他从没听过的协议“保护”了三年。
秦夜把纸折了三折。
折得很慢,很仔细,沿著铅笔字跡的行间距对齐。
他的指尖在发抖,但手掌是稳的,像一个在拆除炸弹的人,只有最末端的神经在泄露真实状態。
折到第二折的时候纸角对歪了,他停了一秒,重新对齐。
这是两个月来他的手第一次没有服从他的意志。
他把纸塞进了胸口最深处的口袋。
弹壳吊坠在口袋里碰了一下那张纸。
黄铜碰纸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贴著胸口才能感觉到。
“曙光协议是什么?”
“我不知道。”陈薇摇头,“这个名称在协会的公开资料库里不存在,我能找到的只有这一条残留记录。”
她犹豫了一下,补了一句:“『特殊保护序列』在现行系统里也没有对应条目。它要么改了名,要么,从一开始就不在公开系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