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郡阳乐城,本该是秋收后仓廩充实的安乐时节,城中的气氛却一日比一日沉鬱。
太守府正堂內,辽西太守侯崇坐在主位上,指尖反覆摩挲著案上最后一封来自塞北的军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军报是半月前送来的,字跡是刘备亲笔,寥寥数语。
只说大军已抵闕机本部大营百里之外,连战连捷,斩获颇丰,不日便可荡平闕机部,凯旋而归。
可自这封军报之后,塞北便再也没有半分消息传回来。
在此之前,阳乐城几乎每隔三五日,便能迎来刘备派回来的队伍。
要么是押著成群的鲜卑俘虏,要么是赶著成千上万的牛羊战马,还有一车车缴获的皮甲、金银、粮草。
每一次队伍入城,阳乐城的百姓都会围在街道两侧欢呼,一声声“刘君侯”喊得震天响。
谁都知道,是这位年轻的关內侯、阳乐县令,带著辽西的儿郎,在塞北把年年劫掠的鲜卑人打得落花流水,是辽西百姓的守护神。
刘备的县主簿王烈,此刻正站在堂下,看著案上堆积如山的捷报,面色凝重。
自消息中断以来,他便停了手中的县务,日日守在太守府,等著塞北的消息。
“府君,算上今日,已经整整十八日了。”
王烈躬身开口,声音沉稳,却掩不住一丝焦虑,“往常就算路途遥远,斥候最多间隔七日必有一趟。”
“如今十八日杳无音信,恐怕……”
他话没说完,可其中的担忧,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郡丞单经也上前一步,沉声道:“府君,属下已经派人去了边塞各障塞,问过所有往来的商旅,都说塞北打起来了。”
“朝廷派了护乌桓校尉夏育,率三路大军北伐鲜卑,整个北疆都乱成了一锅粥。”
“玄德他们,恐怕是被卷进大战里了。”
侯崇重重嘆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军报,站起身走到堂前,望著北方的天际。
他既是辽西太守,守土有责,更是刘备的岳父,早已把这个少年郎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儿子。
刘备率部出塞,他顶著护乌桓校尉府的压力,调兵调粮,全力支持。
他本有心理准备,可真事到临头,还是忧心忡忡。
“夏育这个匹夫!”
侯崇咬著牙,一拳砸在廊柱上,“为了自己的战功,谎报军情,煽动朝廷北伐,把整个北疆都拖进了泥潭!”
“玄德他们在塞北,必然是受了他的连累!”
可骂归骂,远水救不了近火。
辽西郡的郡兵几乎都被刘备带走了,城中只剩不到千余老弱残兵。
別说出塞接应,就连守住辽西各障塞都捉襟见肘。
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日子一天天过去,塞北依旧杳无音信。
阳乐城里的流言,也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起初只是市井间的窃窃私语,说刘备的大军在塞北中了鲜卑人的埋伏,全军覆没了。
后来流言愈演愈烈,连刘备战死的细节都编得有鼻子有眼。
甚至有人说,整个北伐的三路汉军都败了,鲜卑人大军马上就要南下,血洗辽西了。
城中的百姓人心惶惶,不少富户已经开始收拾家產,准备往关內迁徙。
各边堡的流民也人心浮动,当初他们是衝著刘备的仁政才来辽西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