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百杨再次走到台前。
“七日前,”他声音高昂,“他们与你们一样,不过是持械乡勇,护院守夜。七日之后——”他顿了顿,“你们刚才亲眼所见。”
五十人昂首挺立,目光直视前方,不少人忍不住嘴角上扬,脸上儘是自豪感。
“知道为何他们能练成这样?”陈百杨走到台边,“因为他们明白一个道理:『练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今日他们演示的,不是花哨把式,而是上了阵能救自己命、保兄弟命的真本事。”
顿了顿,陈百杨声音提高:
“你们想不想也练成这样?”
“想!”长房的人齐声应道。
“想不想將来流匪来了,能保护自己的爹娘妻儿?”
“想!”这一次,三房的人也喊了。
“想不想让那些杀人的流匪,尝尝你们的厉害?”
“想!”越来越多的人喊了起来,二房的人也开始跟著喊。
陈百杨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高高举起。
“这是我亲自编写的《揭阳县北河团练规制》,已经获得族老们一致通过,想必你们来之前,已经有所了解。从今天起,所有的人,都得照著这个规制来!现在,我选几条与你们息息相关的规矩,再宣读一遍。”
说完,陈百杨翻开第一页,大声念道:
“第一条,团练分二等——团丁与乡勇。团丁为常练之兵,按月发餉;乡勇为预备之兵,有事则聚,无事则散。团丁月餉一两五钱,乡勇月餉一两。每月初五发放,团总亲临监督,足额发给,不准剋扣分毫!”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声。一个月一两五钱?这个数,比寻常帮工赚得还多一些。
“第二条,每日提供三餐,逢五加肉!训练期间,伙食由公中供给,不准剋扣,不准敷衍!”
议论声更大了。每日三餐?逢五还加肉?这可是大户家的护院都没有的待遇!
“第三条,训练期间,无故缺席者,一次罚餉三日,二次罚餉半月,三次除名!训练偷懒者,轻则罚站,重则鞭笞!顶撞上官者,鞭二十!临阵脱逃者——斩!”
“斩”字一出,台下瞬间安静,面面相覷。
陈百杨面无表情,继续念:
“第四条,阵亡抚恤——阵亡者给银三十两,家属每年给米两石,直至终身。牌位入忠烈祠,团总率全团致祭!伤残者,视伤势轻重,给银五至二十两,並酌情安排族內產业轻便差事!”
台下鸦雀无声,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三十两,两石米,牌位入祠,团总亲祭——这是他们从没想过的事。
陈百杨又念了几条关於编制、训练、奖惩的规定,最后合上册子,大声道:
“以上规制,今日起执行!有不服者,现在就可以退出!”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响起一阵骚动。
“这、这也太严了吧?”二房方阵里,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嘟囔道,“月餉一两五钱,每日三餐倒是不错,可这鞭笞、斩首……咱们是团练,又不是当兵!”
旁边几个人附和起来。
“就是就是,守个寨子而已,用得著这样吗?”
“一个月一两五钱,听著不少,可这万一战死了,银子又有什么用?”
三房那边也有人开口了:“我们三房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当兵的!这规制,我们可不认!”
陈百舸回头瞪了那人一眼,那人却梗著脖子,不肯退缩。
二房方阵里,那十个少年面面相覷,有人的腿已经开始发抖。
陈百杨站在台上,冷眼看著下面,一言不发。
议论声越来越大,终於,有人迈出了脚步。
先是二房那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他咬了咬牙,朝台上一抱拳:“族长,不是小人不知好歹,实在是……这规制太严了,小人家里还有老娘要养,万一有个闪失,老娘怎么办?小人……退出!”
说完,他低著头,快步朝场外走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二房又有三个人站了出来,其中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族长,我、我还没娶媳妇呢……”
三房那边,刚才开口反对的那人也站了出来,还有两个三房的青壮跟在他身后。
片刻功夫,场边已经站了二十个人。
二房的,三房的,都有。
长房这边也有人身形晃动,差点也有几人要出列,但终於还是被同伴或拉住、或喝住、或自行退缩了。
方家、郑家和林家的人则相互议论,但他们始终不是陈家的人,大不了隨时找个藉口回去,所以没必要扫陈百杨的面子,否则回去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陈百杨站在台上,静静看著那二十人,忍不住轻轻摇头。
雷毅看向他,等他示下。
陈百杨终於开口:
“还有要退出的吗?现在不说,以后就再没机会了。”
场中一片寂静。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尤其是那十个少年,他们毕竟年少见识薄,只看到眼前的好处,例如月餉一两五钱、每日三餐、逢五加肉,被深深地吸引了,没考虑到后面的坏处,最终还是没人出列。
陈百杨点点头,目光转向那二十个退出的人,看著他们像看外人:
“你们既然不愿留下,本族长也不勉强。回去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陈家不会为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