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十人鬆了口气,有人已经开始转身要走。
“但是——”陈百杨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二十人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身来。
“从今日起,本族长决定:你们二十人,將被排除出陈家所有產业的年终分红。陈家糖寮、瓷窑、布坊、货栈、船队,从此与你们无关。你们本人,不得进入陈家任何產业做工。宗族公中的救济、借贷、帮衬,也与你们再无关係!”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那二十人脸色刷地白了。
“族、族长!”二房那个带头的汉子扑通一声跪下了,“小人上有老下有小,就指著糖寮的分红和做工过日子呢!您、您这不是要了小人的命吗!”
其他人更是嚇得腿软,有一个直接哭了出来。
“族长,我错了!我不退了!我不退了还不行吗!”
接著纷纷跪倒,求饶声此起彼伏。
陈百杨看著他们,强咬牙根,內心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心软!
“晚了。”陈百杨双眼圆瞪,“规矩就是规矩。你们刚才有退出的权利,现在也有承担后果的义务。”
他抬起手,指向场边:
“走吧,趁我还念在同族的情分上,不让人轰你们。”
那二十人还想再说什么,雷毅一挥手,十几个原属护乡队的长房壮汉大步上前,虎视眈眈地盯著他们。
二十人面如死灰,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地朝场外走去,接二连三的哭声,远远传来,悽惨得像死了亲人。
场中,剩下的人个个噤若寒蝉。
那些原本也在犹豫、但最终没有站出来的人,此刻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他们看著那二十人远去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幸亏,幸亏刚才没站出来!
陈百杨等那二十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过身,面向剩下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高昂,字字千钧: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族长也太狠了,不就是退出团练吗,至於断人財路、绝人生路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至於!”
“流匪来了,他们会不会因为『不想打』就放过你们?会不会因为『家里有老娘要养』就不杀你们?会不会因为『还没娶媳妇』就不掳你们的姐妹?”
没有人回答,被陈百杨目光扫到的人,个个都选择了迴避。
“不会!”陈百杨一字一句道,“流匪只会嫌杀得不够多,抢得不够狠!今天他们退出团练,明天流匪杀进来,谁来保护你们?他们不练,就得你们多流血!他们怕死,就得你们的亲人去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团练场上迴荡,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眾人心里。
“所以——”陈百杨放缓声音,但语气依然冷硬,“从今天起,这二百八十人,就是咱们陈家自己的兵。你们要记住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服从命令。我陈百杨说的话,雷团副说的话,你们必须听。谁敢阳奉阴违,谁敢偷奸耍滑,谁敢临阵脱逃——那二十个人,就是下场!”
“第二,认真训练。我陈百杨和雷团副怎么教,你们就怎么练。练好了,有赏;练不好,有罚。等你们练出真本事,將来流匪来了,能保护自己的爹娘妻儿,能保护自己的兄弟姐妹——”
他顿了顿,语气中终於带了一丝温度:
“那时候你们就会明白,今天受的这些苦,值,真他娘的值!”
台下静默片刻,忽然有站在不同方位的几个人(陈百杨特意安排的托)大声喊道:
“族长,我们听你的!”
“对!听族长的!”
“练!往死里练!”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齐。长房的人喊得最响,三房的人也放开了嗓子,二房剩下的人互相看看,也跟著喊了起来。
雷毅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陈百杨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
“还有一件事。”他看著台下这二百八十人,声音沉稳,“这团练,不是给我陈百杨练的,是给你们自己练的。你们练得好,將来宗族產业有什么好差事,优先考虑你们和你们的家人。糖寮、瓷窑、布坊、货栈、船队,哪一样不需要人?哪一样不赚钱?”
台下眾人的眼睛顿时亮了。
“但是——”陈百杨话锋一转,再次强调,“如果谁敢在训练的时候搞破坏,谁敢不听號令,谁敢临阵脱逃——那二十个人,就是下场!”
他顿了顿,高声一字一句道:
“听懂了吗?”
“听懂了!”二百八十人齐声应道,声震四野。
陈百杨点点头,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雷毅。
雷毅大步上前,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好!既然听懂了,那就开始练!全体都有——列队!”
晒穀场上,二百八十人开始按照雷毅的指令,笨拙地移动起来。
陈百杨站在台上,看著台下这乱糟糟却充满生机的场面,嘴角微微上扬。
晨风拂过,旗帜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