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洪亮:
“今天,每一个人,都会领足一个月的餉银!”
“族长仁义!”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紧接著,三百人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族长说话算话!”
“跟著族长干!”
“以后族长说啥就是啥!”
喊声此起彼伏,有人挥拳,有人跺脚,有人眼眶都红了。
陈百杨双手下压,喊声渐渐平息。
“但是,领了餉银,就要对得起这份银子。”他的声音陡然转沉,“到今日,练了半个月,你们有了些模样,但还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流匪不会等你们练好了再来。丰顺、大埔那边,已经死了几百人。西德里几十条人命,黄岐山二十二个草寇,百旺一条命——这些,你们都还记得吧?”
台下鸦雀无声。
“记得!”陈百牛在队列里高声应道。
“记得!”陈百舸也跟著喊。
“记得!”越来越多的人喊起来。
陈百杨点点头,声音放缓:
“所以,拿了银子,该吃吃,该喝喝,该回家看看老婆孩子的就回去看看。但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都给我打起精神,好好练!”
他提高声音:
“练好了,以后每月都有银子拿!练不好——”
他目光如电:
“规制上怎么写,就怎么办!”
“是!”三百人齐声应道,声如雷鸣。
雷毅站在陈百杨身后,看著台下这些黑压压的人头,嘴角微微上扬。
半个月,能有这个模样,他已经很满意了。
但更让他满意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陈义山把木箱抬到台前,打开锁,掀开盖子。
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著耀眼的光。
台下响起一阵吸气声。
陈百杨走到箱子前,从里面取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左哨第一队队长,陈百祥。”
陈百祥快步上前,他接过银子,手微微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
“谢族长。”
陈百杨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练,我看好你,將来为陈家立功!”
陈百祥眼眶一红,重重地点头,转身归队时脚步都有些踉蹌。
“下一个,陈百勇。”
台下队列里,一个魁梧的汉子愣了一下,隨即快步上前,他走到台前,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接过银子,声音洪亮:
“谢族长!”
陈百杨点点头,又取出一锭:“下一个,陈百壮。”
又一个汉子上前,眼眶发红,平日里没人关注过他,但族长竟然记得他的名字,他此时心跳得很快。
“下一个,陈百寿。”
一个接一个。
陈百杨站在台前,每叫一个名字,就亲手递上一锭银子。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每递一锭,都会看那人一眼,微微点头。
叫到陈百牛的时候,陈百牛大步上前,双手接过银子,声音洪亮:
“族长,小的以后一定好好练,不给陈家丟人!”
陈百杨勉励道:“我知道,你是个有心气的人,將来有前途。”
陈百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转身跑回队列。
叫到陈百蔡的时候,少年快步上前,接过银子,眼眶已经红了。
“族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银子……小的……”
“给你娘买衣裳。”陈百杨拍拍他的肩膀,“记得买最好的。”
陈百蔡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他重重地点头,转身归队时,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
叫到陈百舸的时候,这汉子大步上前,接过银子,朝陈百杨抱拳:
“族长,这银子,我攒著,等攒够了,请兄弟们喝酒!”
陈百杨笑骂:“就这点出息?”
陈百舸嘿嘿一笑:“那等攒够了,请族长喝!”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
方永文站在队列里,看著前面的人一个一个上去领银子,一个一个回来,脸上都带著笑。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儘管他根本不缺钱。
他练了五天,每天都练到筋疲力尽。可规制就是规制——二月初一入营,要下个月初五才有餉银。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没关係。”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下个月就有了。”
队伍渐渐变短,箱子里的银子渐渐变少。
半个多时辰后,最后一个人领完银子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