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卡车喇叭声骤然划破了深夜的寂静,连续几声硬是把酣睡中的芬格尔硬生生地吵醒了。
他这一觉也就睡了五六个钟头,本就睡得昏沉,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一搅,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头顶。
“你家死人啦?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按喇叭!”
他烦躁地揉了揉眼睛,骂骂咧咧地坐起身,抬头朝著大门方向怒目而视。
“你们谁啊?干什么的?”
此时的大门前正一字排开著好几辆大卡车,几名司机聚在门前,正探头探脑地朝著校內张望。
还有两人伸手用力推著大门,可这电控大门坚固牢靠,岂是他们能推的动的?
他们原本只想在门外叫醒这保安,可偏偏芬格尔这廝睡得跟死猪一般沉,任凭他们把嗓子喊哑了都半点反应没有。
无奈之下,几位司机只得把卡车紧贴大门停稳,摁了好久的喇叭,这才总算把他吵醒。
听到芬格尔的骂声之后,刚才按喇叭的司机脸色变了变,不过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小师傅你好,打扰你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忍声吞气地换了一副笑脸,“请问这里就是仕兰中学吧?”
芬格尔当场就想回懟一句:瞎了吗?仕兰中学这么大字看不见?
不过话到嘴边他才想起来,这沟槽的仕兰中学为了装格调显高端,校门口压根没掛中文校名招牌。
在门楣上方只有一行醒目的英文字母——shilan noble junior & senior high school。
翻译过来便是“仕兰贵族中学”。
这帮跑运输的大车司机哪里认得英文,他们开到门口见不到中文校名,心里犯嘀咕也实属正常。
“我们是海龙运输公司的车队,来给学校送东西的,师傅麻烦开开门,让我们进去吧。”
司机开口客客气气地说。
其实若是换了异地相处,这些开大车的司机可不会这么好脾气。
像芬格尔嘴里这么不乾不净的保安,如果是面对面这些人早就一脚踹上去了。
一条臭看门狗,神气什么?
也就是眼下隔著扇大门,有求於他,这些司机才这么客客气气的。
“送东西?这大清早的送什么东西。”
芬格尔皱著眉头看向车上,上面的东西被红布盖著,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有预约么?”
“开门,让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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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路明非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他浑身裹著淡淡的烟味,也不知道在外面抽了多久的烟。
路明非瞥了一眼门外的车队:“队长晚上给我说了,他们应该是来送校庆典礼要用的东西的,学校里面的都搞完了,还有最后一点要在赶在上午之前弄好。”
“哦哦。”芬格尔点了点头,连忙伸手去按遥控器。
电动大门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缓缓向两侧敞开,几名大车司机纷纷跳回驾驶室,几辆重型卡车依次轰鸣著驶入校內。
唯有一辆卡车刚开出去不远便停下了,司机推门跳下车,朝著站在门口的路明非与芬格尔用力挥了挥手。
“干什么?”
芬格尔满脸疑惑地凑了过去,上下打量著对方,“你这是车胎炸了?”
“不是不是,”司机摆了摆手,“我得在这儿把货卸下来,两位师傅搭把手唄?”
“啥?”
芬格尔当场就不乐意了,眉毛一挑,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就是个看门的保安,还得兼职给你们当苦力啊?你给钱啊?”
“可是学校那边之前说了,保安可以帮忙搭把手的。”
司机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解释,“我当初也说了人手不足,你们的队长跟我们说到时候夜班领班也会在,让他帮忙调几个人。”
“还有这种事?”
芬格尔下意识地看向路明非,却发现路明非也微微皱起了眉。
路明非掏出手机,点开保安群的聊天记录,很快找到了晚上十点多队长在保安群里发的那条消息。
“@夜班领班路明非,大概凌晨一点左右有车队送货过来,记得帮忙开门、搭把手。”
他当时只粗略扫了一眼,隨手回了个“收到”,压根没多想。
此刻再看……开门、搭把手?
合著这“搭把手”根本不是隨口照应一下,是要实打实地乾重活啊!
这个死胖子,空口白牙就给他揽了个苦力活。
路明非的脸色瞬间黑了下。
不过话说回来,干了这么多年保安,这种破事属实太常见了。
在他们这些保安眼里,自己一天就拿一百多块的工资,本职工作就是巡逻、守大门。
可在领导眼里完全是另一回事,他们觉得既然自己发了工资,那你就必须安排的什么活都得干。
保安兼搬运工、帮业主搬东西、跑腿送货、接送孩子、甚至工地打杂,哪一样领导们没让保安干过?
路明非以前在大学当巡逻岗的时候,物业经理甚至让他们下人工湖去帮学生捞过掉进去的无人机呢,连个游泳圈都不给发。
无奈之下,他轻轻嘆了口气,打断了还想抱怨的芬格尔:
“別说了,干活吧。”
他带著一脸愤愤不平的芬格尔走到卡车旁:“你车上拉的是什么?重不重?”
“这个嘛……怕是有点重哦。”
司机嘿嘿一笑,爬上车厢,一把掀开覆盖其上的大红布。
布料滑落之下,一座足足四五米高、通体厚重的大理石雕塑,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路明非的眼角抖了抖,“这玩意得有七八吨重了吧?就靠你跟我们两个?这是把我们当人形叉车用了?”
“哎哟这位师傅放心,我车上自带叉车的!”
司机连忙摆手,“不是真让你们徒手搬,就是等下用叉车挪位置的时候,你们帮忙拉两根绳子稳住方向、別让雕像磕著碰著就行,主要是校正位置、摆正对齐。”
芬格尔一听还有叉车,脸色才稍微缓和了点,可一听还要拉绳子校正,立马又垮了下来:“合著还是得当苦力是吧……”
司机也不多废话,麻利地从车上开出台小型叉车,又找出两根粗实的麻绳,分別系在雕塑底座两侧,將一头递给路明非和芬格尔。
“等下我开叉车托著底座慢慢挪,你们俩在旁边拽著绳子控制方向,把雕像送到校门內侧那块空地上,再对齐摆正就成。”
路明非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粗糙的麻绳。
芬格尔唉声嘆气,也不情不愿地抓住另一根。
叉车嗡鸣著缓缓抬起雕塑,沉重的大理石在半空中微微晃动,透著一股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