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寧送来了鸡蛋面,氤氳香气,裊裊升腾,同时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皇上回来后,我就不能再来了。”
如果他再频繁离京,只会招来猜疑,或许还会泄露她的行踪。
张婉柔坐在一旁,眸光在暖黄的烛光下氤氳散开:“要不然,就別走了。”
半年前的那件事,即便他说自己收尾收乾净了,可萧炆翊又怎是寻常人?
这天下,没有万无一失的筹谋,更没有完美无缺的计划,总有一天他会发现什么,察觉什么。
到时候,只怕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楼飞云。
他微微垂脸,目光盯著那碗散发著热气,很是普通寻常的鸡蛋面,缓缓开口:“我是镇府司的人,是皇帝近卫,辞官需要皇上御笔亲批。若敢私逃,便是叛官,届时会遭到整个皇朝追杀。”
他的人生,早已註定没有自由。
其实,他该与她断绝往来的。
只有他再也不见她,她的安全才能得到更好的保证。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总会在一定时间之后,忍不住回来看看。
他想知道她的近况,想知道她可安全,过得可还开心……
即便,这些都是他不该有的奢望。
他的话,让张婉柔神情隨之一沉,而后问道:“那去境外呢?”
“大靖是他的国土,可也有不是他国土的地方啊!”
东边的东莱国与大靖交好,两国也有互通商贸,越境应该不是难事。
只要离开了大靖,对他们来说,也算是彻底安全了。
楼飞云看她,认真且仔细。
他忽然道:“我孑然一身,是远走他乡还是留在京中任职,继续做个令人闻之色变的锦衣卫,又有何区別?”
她眸光迎著他的目光,似是回应一般,很自然地接话:“你当然不是孑然一身啊,你不是还有我们吗?”
“还是说,你嫌我们累赘,不愿带著我们一起走?”
他因为这话內心情绪翻涌,甚至连呼吸都错乱了几分。
她浅浅笑著,暖暖的光线將她整个人包裹,似是为她蒙上了一层朦朧细纱,让人看得不真切,却让他感觉美得惊心动魄。
此时,一阵夜风吹来,丝丝缕缕的风裹著细细的春雨,浅浅洒在他的脸上,將他內心涌动的灼热扑灭了几分。
他思绪清明,端起碗,拿起筷子,顿了顿道:“你要的是平静寻常的普通日子,是无忧无虑的平淡欢乐。真跟我同行,你面对的只会是浪跡天涯,顛沛流离。”
“这,真是你想要的吗?”
说完,他开始动筷。
面凉了,少了几分烟火气,不如刚出锅那么好吃了。
可他还是吃得乾乾净净。
张婉柔沉默著,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几分。
她当然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可是,如果她的平淡安稳,要用他的性命来换,她定然是不愿的。
先不说他对她的大恩,就说认识以来,她对他的亏欠,这一辈子都还不清吧?
想到这,她又笑了,一脸瀟洒道:“看万千山水,用双脚丈量世界之大,我觉得也很有意思啊。”
闻言,他双手握著碗,白皙的指尖微微收紧,最后將最后一口汤也全部咽下,而后放下了碗筷。
“可我帮你逃出来,並不是让你去过那种日子的。”
说完,他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这半年来,他每次来都是深夜到,吃口面就走,从不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