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有人求见。”侍从走了进来,对著李青拱手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
这两天院办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他已经学会了不去打听来的是谁,不去猜测来干什么,只管通报,只管传话,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
李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知道是谁来了。
何进,宋山,还有那些昨晚参与了行动的人,他们不是来匯报的,88號庄园的事能做不能说。
他们也不是来请功的,请功这种事,不需要这么多人一起来。
他们是来表忠心的。
也是来领赏的。
“让他们进来吧。”李青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是。”侍从应了下来,转身出去。
李青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道袍的领口,又把桌上的几份文书摞整齐。
脚步声由远及近。七八个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何进。
他们走路的姿態都很规矩,没有人东张西望,没有人交头接耳,目光都恭恭敬敬地看著前方、看著李青。
“我等见过主事。”何进带头,所有人齐齐拱手行礼。动作整齐,声音洪亮,像是排练过一样。
李青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抬手示意:“诸位同道不用多礼,坐吧。”
“谢主事。”几个人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还是老样子,只坐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李青注意到,何进坐的是最靠前的位置,宋山在他旁边,其他人按某种看不见的秩序依次落座。
这说明他们內部已经排好了座次,谁是领头的,谁是跟班的,谁是新加入的,一目了然。
李青没有急著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何进面色如常,看不出昨晚刚灭了一个庄园;宋山微微低著头,像是在想什么;34號代表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像;54號庄主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回味什么。
都不是省油的灯。
李青放下茶杯,开口了。
“诸位同道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他当然知道他们为什么来,但他不能说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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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进等人当然也不是来匯报88號庄园灭门的事情,这种事情可以做,但是不能说,尤其是不能直接跟李青匯报。
不然那就是在威胁李青,意思是“你看,我们不听话就能灭人满门,你看著办”。
李青怎么著也是下院主事,不告而诛这种事还是太过惊悚。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这里面必然有李青的参与,但是只要李青不说,那这件事就跟李青没有关係。
哪怕上面派人来查,也不过一个管理不当的责任,李青又没有参与灭门案件,那谁还能把这个帽子扣到他头上?
何进等人也是如此,灭门案不用跟李青说,人过来那就代表参与了这件事。这种事情也不可能瞒住外面,只要他们今天来了李青这里,那在外界视角里,这人就是灭门案参与者,根本没有反驳的空间。
所以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大家都装作不知道。
“主事,我等思索良久,对於物资徵收一事还是略有疑虑,还请主事示下。”何进作为带头人,拱手说道,语气恭敬,姿態谦卑。
物资徵收,这是正经事,是院办主事的职权范围,是大家可以公开討论的话题。至於他们为什么要討论这件事,为什么要一起来討论这件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疑虑?”李青微微挑眉,“说来听听。”
何进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始说。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但李青知道他不是在想,这些话他早就想好了,只是需要一个合適的场合说出来。
无非是那么几件事:物资怎么收,收多少,什么时候收,谁来收,收上来放哪儿,谁来管,怎么运出去。每一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每一个问题都暗示著同一个意思:我们愿意配合,但我们需要权力。
李青听完,点了点头,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们在等,等他的条件。
“徵税队伍確实也得建立起来。”李青放下茶杯,“既然大家兴致这么高,徵收队的建立也得依靠大家。”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我预计徵收队有六百人的名额,后面看情况加减。今天就先拿出五百个名额让大家报名。”
这话一出来,屋里的气氛明显变了。有人眼睛亮了,有人呼吸重了,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