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冉閔在王猛『韦謏的陪同下,来到鄴城的“中仓”视察。
中仓位於鄴城的东面,是一处巨大的粮仓,常年囤积著数百斛粟米、麦米。
“这便是……中仓?”
冉閔的声音有些乾涩,他翻身下马,长靴踏在夯实的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原以为,歷经石虎的暴政和战乱,这號称天下粮仓的鄴城中仓,纵有存粮,也该是十不存一。
引路的仓吏早已伏地叩首,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回、回陛下,此乃中仓东廩……”
冉閔抬步向前。
当那扇厚重的木门被吱呀推开时,一股混合著陈谷与新麦的乾燥气息扑面而来,他眯起眼,待视线適应昏暗后,整个人有些发懵。
眼前,是山。
不是土石之山,而是由无数麻袋堆叠而成的、金黄与赭红交织的粮山。
它们沿著仓廩的墙壁一路垒到屋顶,只在中间留出一条仅容两人並行的狭窄甬道。
阳光从高窗斜射而入,在飞扬的尘埃中投下光柱,照亮了麻袋上模糊的“石”字印记,也照亮了那些饱满得几乎要胀破袋口的穀粒。
“这……”
中书令韦謏倒吸一口凉气,他颤抖著伸出手,抚上最近一袋粮食。
麻袋粗糙的触感下,是沉甸甸的、真实的重量。
他抓起一把从破损处漏出的粟米,金黄的颗粒从指缝间滑落,发出细碎的声响,颤声道:“大王,这绝非新粮……至少是三五年的陈储。”
冉閔没有说话。
他沿著甬道缓缓前行,脚步越来越慢。
“不是说国库空虚,仓稟无粮吗?这是怎么回事?”
中仓里所囤积的粮食如此之多,著实是出乎了冉閔的意料。
仓吏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不敢抬头:“魏王,此乃先帝……先帝为征討四方所备军粮,歷年积攒,未曾动用……”
“而且,这不是国库的仓稟,而是皇家的內库。”
“……”
冉閔面色如常,但是心里骂骂咧咧的。
石虎这个杀千刀的,真是不像话。
国库的仓稟空虚,老鼠进去都要摇头,被活活饿死,但石虎设立的“中仓”却是粮食饱满,粟米堆积如山,都开始发霉变质了。
站在冉閔身旁的王猛摇摇头,嘆息道:“以公家之粮入私门,寧愿把粮食囤积於此,放烂了,发霉了,也不愿充实国库,用於军事民生。”
冉閔吩咐仓吏统计一下,这中仓还有多少斛粮食。
这可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后赵,准確来说是石氏可谓是“富得流油”。
在石虎时期,仅鄴城的“中仓”每年入库的粮食就高达百万斛。
由於徵收上来的粮食太多,甚至出现了运输困难的情况。
石虎曾下令,除了运往鄴城的一百万斛外,其余粮食就近储存在各水路码头的粮仓中。
所以,在原来的歷史上,直到352年前燕攻破鄴城时,史书记载后赵的仓库里“积粟如山”。
这意味著直到政权覆灭的最后一刻,后赵朝廷,確切来说是石氏手里依然掌握著足以供养庞大军队数年的战略储备,但这些粮食並没有用来賑济饿殍遍野的百姓。
中仓的粮食,儼然成了石氏的私產!